赵恒靠在椅背里,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幽深,指尖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朕一直留着肃亲王,朕知道他想要龙禁卫,知道他在六部安插的人手,知道他跟老三暗中有往来,也知道他心里存着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朕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他在,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才会观望,才会等,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互相牵制。”
“可如今他已经不满足于在朝堂上争了,他伸手往北境伸了,那就不能再留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赵恒偏过头,目光在顾温羡脸上:“朕今夜叫你来,是给你一道密旨。”
他从案下抽出一卷暗黄色的绢帛,“朕给你全权之权,去查肃亲王与北境往来的所有痕迹。但凡查实,不必先行禀报,可直接拿人。”
顾温羡的目光在那卷绢帛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是信不过朝中任何人,还是只是信不过肃亲王身边的人?”
赵恒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密旨往顾温羡的方向又推了一寸,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朕信你。”
顾温羡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卷密旨,收入袖中,然后重新在绣墩上坐下。
“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恒抬了抬下巴。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肃亲王手伸向北境,不是一时兴起,他在京中经营了二十年,若要在北境布一条线,至少要提前半年到一年。陛下今夜才查知兵马异动,明那条线的源头,不在京城。”
赵恒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靠在龙椅里,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朕知道了。你回去吧,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顾温羡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高德全依然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无声地提着灯笼引路。
马车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过长街,在齐国公府后巷停稳,顾温羡推门下车时,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他走进暖阁时,沈玥宁已经躺下了,她侧躺着,面朝门口。
“回来了?”
顾温羡在榻边坐下,将那卷密旨从袖中取出,放在她枕边:“陛下给了我这道密旨,让我查肃亲王与北境往来的事,全权处置。”
沈玥宁的目光在那卷绢帛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打算怎么查?”
顾温羡沉默了一瞬,然后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从凉州开始查。肃亲王要跟阿史那的人碰面,总要有人出城,总要有人带信物,只要他动了,就一定有痕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阿宁,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也不会让两个孩子没有父亲。
沈玥宁将掌心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你打算派谁去凉州?”
“夜枭。”顾温羡的声音带着夜风浸透的低哑,“他熟悉北境的路,让他扮作走商的护卫,混在商队里出城,不会引人注意。”
沈玥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