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州点点头,抬脚跨出院门,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
沈玥宁坐在廊下又喝了一杯茶,才起身回屋。她走进暖阁,在摇篮边蹲下,替顾朗掖好被角,又伸手摸了摸顾衍的额头。两个小家伙睡得安安稳稳,呼吸又浅又匀。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桌边坐下,铺开信纸,提笔给顾温羡回信。
“温羡,青石隘的军报收到了,父亲今日进宫问话,武安侯府的事已经定了,沈侯爷削爵,全家迁回原籍,赵清莲送回教坊司。家里都好,两个孩子也好,顾朗最近在学新的词,顾衍走路稳多了。你那边天冷了,多穿些。”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桌角,打算明天一早让青禾交给夜枭的人送出去。
窗外北风穿过竹叶,沙沙地响。她灭了灯,在榻上躺下,听着暖阁里两个孩子细细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
第463章归期
北境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顾温羡站在青石隘北边土坡上,看着盐碱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粒。风从戈壁方向灌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苍鸢缩着脖子凑过来:“主上,游骑大营又往北退了五十里,斥候跟到戈壁边上就回来了,说再往北没草没水,他们撑不了几天了。”
顾温羡点头,把手里的炭笔在图上划了最后一道线,收起来揣进怀里:“回城。该写奏折了。”
凉州城守备衙门里,顾温羡在桌边坐了整整一下午,把入秋以来凉州周边的防务、几次交战的经过、游骑退却的路线和兵力损耗,一桩一件写进奏折。写完最后一行,他搁下笔,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没疏漏,才封好火漆,交给苍鸢送出去。
周恒从门外进来,手里端两碗热酒,一碗放顾温羡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国公爷,入冬了,游骑退了,凉州城能过个安稳年了。”
顾温羡端起酒碗喝一口,酒是北地烧刀子,又烈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游骑退了,但没灭。开春草长起来,他们还会来。”
周恒点头,没再多说,端着酒碗在对面坐下。
顾温羡在凉州又待了半个月,把入冬之后的防务安排妥当。青石隘和废烽燧都留了人守着,平谷镇的粮仓加了两道围墙,凉州城北门外空地上设了拒马和瞭望塔。他把这些事一桩桩交代给周恒,又把带来的精骑留了二十个给周恒,自己带着苍鸢和剩下几个人,在腊月初动身回京。
回程路上,雪越下越大,官道被雪盖住,马走得慢。顾温羡在路上走了十二天,才远远看见京城城墙。
进城那天是个晴天,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墙上明晃晃的。顾温羡在城门口勒住马,看了看城墙上挂着的红灯笼和换了新漆的门楣,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他催马穿过长街,在齐国公府侧门前勒住缰绳。门房远远看见他,一边往里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国公爷回来了!国公爷回来了!”
顾温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走到东跨院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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