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来吧。”

程夫人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沈玥宁差点没认出来。她穿了件半旧的灰蓝色褙子，头发拿一根素银簪绾着，没戴首饰，脸上也没抹粉，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都显出来了。

她站在东跨院廊下，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落到两个正蹲地上玩土的孩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玥宁。”她开口，声音比从前轻多了。

沈玥宁在石凳上坐下，也请她坐对面。青禾端了茶来，程夫人接过去，捧手里，没喝。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个别。”程夫人低头看着茶汤里浮着的一片茶叶，“明儿一早我们就动身，回原籍去。沈侯爷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从前的事……对不住你。”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夫人不用说了。过去的事，早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剩顾朗和顾衍在廊下追着玩的声音。顾朗跑快了，一头栽进顾衍怀里，俩小家伙滚地上，咯咯笑。

沈玥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程夫人脸上。

“侯府养我一场，后来知道我身份之后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也是真的。我不怨您，可我也不打算替侯府说什么好话。您和侯爷回原籍去，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程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她又朝廊下俩孩子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玥宁，你是个有本事的。你的路，比我们走得远。”

她穿过花园，出了侧门。沈玥宁坐廊下没动，听见那扇侧门轻轻合上，接着是马车车轮碾过巷口青石板的声音，慢慢远了。

顾温羡从书房回来的时候，程夫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了。

他在东跨院门口碰见青禾，青禾把程夫人来过的事小声说了。他点点头，没急着进去，先在院门外站了会儿，听见里头沈玥宁和俩孩子低低的说话声，才抬脚迈进去。

沈玥宁正蹲在廊下，给顾朗系围兜，顾衍坐在旁边小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啃。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他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程夫人来过了？”

“来过了，道了个别。”沈玥宁把顾朗的围兜系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说明天全家动身回原籍。当年换孩子的事，她不知情。”

顾温羡坐石凳上，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他看着沈玥宁把顾朗抱到饭桌前，又弯腰把顾衍从小凳上捞起来放椅子上，俩小家伙一人面前一碗蛋羹，拿小勺笨手笨脚地舀着吃，弄得桌上脸上都是。

沈玥宁坐旁边，拿帕子跟在后面擦，忙得顾不上跟他说话。顾温羡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替顾朗擦了擦嘴角。

“我来擦这个，你歇会儿。”

沈玥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推辞，起身去灶房端自己的饭。回来时看见顾温羡正笨手笨脚地给顾衍系围兜，系得歪歪扭扭的，顾衍低头看了看，伸手拽了两下没拽下来，也就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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