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散了,顾温羡没直接回府,骑着马往宫城去了。御书房门口,高德全见他来了,躬身引他进去。赵恒正坐龙案后头看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折子,指了指下首的绣墩。
“坐吧。北边的折子朕看过了,打得不错。游骑退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开春之后。”顾温羡在绣墩上坐下,“入冬之后草原上草枯了,他们撑不过冬天。可开春草长起来,他们还会来。臣想趁冬天这段时间,把凉州到平谷镇一线的防务重新理一遍,烽燧和哨站的位置重新选一遍。”
赵恒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母亲那本手札的事,朕也让人查过了。周敬安的供词跟手札对得上,肃亲王当年确实压了那封军报。这事朕已经让史官记进实录里了,长公主的谥号也追了一级。你母亲的事,算是有了个交代。”
顾温羡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臣替母亲谢陛下。”
赵恒摆了摆手:“你母亲当年替朕守住了龙禁卫,朕替她守住身后的名声,这是应当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那道龙禁卫兵权的手谕,朕今天让高德全拟正式诏书了,明天早朝之后发下去。往后龙禁卫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顾温羡站起身,朝赵恒郑重行了一礼:“臣领旨。”
赵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回去吧。你家里那两个小的,听说都会满地跑了,别在朕这儿耗着。”
顾温羡退出御书房的时候,高德全在廊下笑眯眯地朝他躬了躬身。他微微颔首,沿着宫道往外走。日光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滑下来,落在石砖地上,明晃晃的。
他回到齐国公府侧门时,远远就听见东跨院里顾朗和顾衍的笑声。他穿过花园走进去,沈玥宁正蹲在廊下,一手扶着顾朗,一手扶着顾衍,俩小家伙一左一右站她两边,各自攥着她一根手指,摇摇晃晃朝前走。
听见脚步声,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陛下把龙禁卫的兵权正式发下来了。”顾温羡在她旁边蹲下,把顾朗伸过来的小胖手接过去,让他攥着自己的手指,“明天早朝之后下诏。”
沈玥宁偏头看着他,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嘴角弯着,眼底那层绷了好久的劲终于松下来了。
院子里日光正好,暖融融的光落在青砖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青禾把那一摞帖子拢到石桌角上,沈玥宁没急着看,先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蛋羹喂给顾朗。
“拿来我看看。”
青禾把帖子推过去,她把帖子分成三摞,“回周家一封,说后日午后过去坐坐。”沈玥宁把中间那摞推给青禾,“其余这几封,回话说入冬事忙,改日再约。”
青禾应了一声,抱着帖子出去了。
顾温羡在旁边石凳上坐着,顾衍靠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