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宁王和乔景行最后走的。宁王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廊下灯笼映照下那两个追着玩的小身影,朝沈玥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玥宁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驶出巷口,才转身回屋。顾温羡正一手一个把顾朗和顾衍从地上捞起来,俩小家伙一人攥着他一根手指,摇摇晃晃往暖阁走。她跟在后面,把廊下那盏灯笼的穗子理了理,又看了看药圃里盖着草帘的当归苗,才推门进了屋。
……
除夕这天,齐国公府里里外外都透着过年的热闹劲儿。红绸灯笼从正门一路挂到东跨院门口,朱漆大门重新刷了一遍,门楣上也换了新匾。
周管家天不亮就扯着几个小厮,在正厅和游廊间来回铺红毡,从正门到寿安堂,再到东跨院,一上午跑得脚不沾地。
沈玥宁一大早就给顾朗和顾衍换上刚做好的红棉袄,一人扣一顶虎头帽。帽耳朵上缀着俩小绒球,衬着两张白嫩小脸,跟年画娃娃似的。顾朗伸手就去拽绒球,青禾赶紧按住,塞给他一个布老虎,这才算消停。
顾温羡从正院回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说是顾远州让厨房送来的八宝饭,给俩孩子尝鲜。
他在廊下石桌边坐下,掀开盖子瞅了一眼又盖上:“爹说了,晚上一块儿吃年夜饭,寿安堂摆一桌,就咱自家人。”
“成。”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把最后一垄当归苗盖上厚草帘,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那边地龙烧得旺,俩孩子去了也冻不着。”
午后,她把俩孩子哄睡,自己坐在廊下翻账册。青禾在旁边剪窗花,剪了几只兔子、抱鱼的胖娃娃,往暖阁窗纸上一贴,挺像样。太阳从葡萄架枯藤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石桌角那摞帖子上。
帖子比前阵子少,可年前还是有人送来。沈玥宁翻了几页,挑出两封跟齐国公府有旧交的回了,剩下的让青禾收进匣子,等年后再说。
顾温羡从书房回来时,太阳都偏西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青禾递的热茶喝了一口:“孙茂那事,刑部今天递了折子。刘世安在河道上被截住,人押回大理寺了。他供出来的比原先想的多,跟肃亲王旧部有往来的,除了孙茂,还有三四个。陛下今天让刑部、大理寺会同都察院,过完年就开审。”
沈玥宁点点头,没多问。她扭头看了看暖阁,估摸俩孩子该醒了。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顾朗含含糊糊的喊声:“娘……娘……”
年夜饭摆在寿安堂。顾远州让人架了张大圆桌,铺新桌布,碗筷都换了青瓷。顾朗和顾衍坐靠里的两张高脚椅,一人面前一碗蛋羹、一碟切碎青菜。
宁王和乔景行傍晚到,带了两坛南边黄酒,一匣子点心。宁王在俩孩子旁边站了站,弯腰瞅瞅蛋羹,从袖子里摸出两只小布老虎塞给他们,一只蓝一只红,针脚细密。
“路上碰见个卖这个的,顺手买的。”
顾朗攥着蓝老虎耳朵,举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偏头看顾衍那只红的。顾衍把红老虎放桌上,拿小勺舀蛋羹,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席间,顾远州端杯朝宁王举了举,两人说了几句北境和朝中闲话,各自喝了。乔景行跟顾温羡隔着半张桌子低声说了一阵,说的都是年后防务和几处关隘增补。沈玥宁在旁边听着,给俩孩子续蛋羹,又给顾温羡夹了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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