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顾朗忽然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指着窗外喊：“亮……亮……”

众人一看，外头有人放烟花。透过寿安堂半敞的窗，能看见城东方向升起一团金红的光，半空炸开，又慢慢落下来。

沈玥宁把顾朗抱下椅子，让他站窗边看。顾衍也从小椅子上滑下来，扶着她腿，仰头望天。烟花一朵接一朵升起来，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俩小家伙看入了神，小嘴微张，谁也没出声。

宁王端着酒杯站廊下，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抿一口。乔景行站他旁边，没说话。

烟花放完，俩孩子也被抱回暖阁。顾温羡和沈玥宁送走宁王和乔景行，又让青禾把顾远州扶回正院歇着，才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

夜风凉，沈玥宁把斗篷拢了拢。顾温羡走她旁边，伸手把她兜帽拢严实，又顺势牵住她手。她手有点凉，他攥了攥，没说话。

回到东跨院，青禾已经把俩孩子安顿好。顾朗抱着蓝布老虎歪在褥子上睡熟，帽子歪一边，绒球搭耳朵上。顾衍蜷另一边，红布老虎搁枕边，小手搭老虎尾巴上，呼吸均匀。沈玥宁替俩小家伙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到外间。

顾温羡坐桌边，手里捏着封信，是夜枭刚送来的。他看完折好放桌角，抬头见沈玥宁出来，伸手把她拉到旁边坐下。

“怎么了？”

“开春后还得回北境一趟。”顾温羡声音不高，“游骑退了，可没灭。凉州到平谷镇一线的防务得重新布一遍，几个隘口和烽燧的位置，我得亲自看过才放心。这回快去快回，最多俩月。”

沈玥宁偏头看他，过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去吧。”

开春后第一场雨落下来时，东跨院廊下石榴树抽了新芽。

顾朗和顾衍在廊下追着玩，顾温羡从书房回来时，已经换好出门衣裳，他在院门口看俩孩子在廊下追着玩，等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去。

沈玥宁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他这身打扮，手上卷一半的草帘停住。

“明天走？”

“明天一早。”顾温羡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把草帘卷完，拍拍手上的碎草屑，“这回路上没雪，走得快，十来天能到凉州。”

沈玥宁起身，拍拍衣襟草屑，往暖阁走：“我给你收拾东西。”

顾温羡跟后面，看她打开柜子，把夹袄长袍一件件翻出来，叠好放藤箱。她叠得快，手底下稳当，可叠到第三件夹袄时，动作慢了半拍。她低头把夹袄卷好，塞进藤箱边角，又伸手拿下一件。

“阿宁。”

“嗯。”

“俩月就回来。”顾温羡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藤箱盖子，让她停下手，“开春后游骑不会有大动静，我这次去主要是把防线重新布一遍。周恒留凉州盯着，几个隘口都有人守着，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沈玥宁偏过头，对上他目光，“我又不是没让你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