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两个孩子睡下之后,沈玥宁坐在廊下翻账册。顾温羡从书房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一封信搁在石桌上。
“谁的信?”
“宁王让人从南边送来几匹新料子,说明天让人送过来,给两个孩子裁夏衫。”
沈玥宁把信拆开扫了两眼,又放回石桌上:“大哥最近怎么老往南边送东西来?”
“大概是岳父的意思。”顾温羡端起茶喝了一口,“宁王年纪大了,南边的庄子这两年收成不错,手头宽裕,就想着给外孙添置些东西。”
沈玥宁点点头,没再多说,把账册合上放回桌角。
沈玥宁把账册收进屋里,出来一看,顾温羡已经蹲在褥子边上了,正给顾朗把蹬开的小毯子重新盖好,又顺手把顾衍歪到一边的枕头摆正。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棉絮,忽然说了句:“明天去趟宁王府吧。”
沈玥宁刚端起茶盏,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啥,就是想着父亲那边也好些天没见孩子了。上回周岁宴他匆匆来又匆匆走,没怎么抱上。明天正好没事,带孩子过去坐坐,让他看看。”
沈玥宁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大哥前日还让人送料子来,顺便过去道个谢。”
顾温羡把茶盏搁回石桌上:“那明天早饭后去,赶在晌午前回来,不耽误孩子午觉。”
第二天早上,顾朗和顾衍被喂饱换好衣裳,一人穿了一身新裁的细棉布夏衫,月白色的底子,袖口绣了几片竹叶,是沈玥宁前阵子夜里挑着灯亲手缝的。
马车在宁王府侧门停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天热得树上的蝉一早就在叫。门房远远看见齐国公府的马车,一边往里跑一边喊人。
顾温羡先下了车,站在车边伸手接沈玥宁。青禾和奶娘一人抱一个孩子跟在后面。
顾朗趴在青禾肩头,小手指着宁王府门楣上的匾额,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顾衍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安安静静的。
几个人穿过花园往正院走,日头正从葡萄架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青砖地上。走到正院廊下时,沈玥宁忽然脚步慢了一拍。
正厅里有人说话。乔景行的声音她听得出来,正在说什么西北防务的事,沈玥宁看了顾温羡一眼。
顾温羡也停下了脚步。
赵恒的声音从正厅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北边这几个隘口,朕看过了,位置选得不错。周恒这人能守,开春后游骑没敢再往南压,跟你当初布的那道防线有关系。”
沈玥宁和顾温羡在廊下站定,乔景行从厅里偏过头来,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又朝赵恒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赵恒靠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半旧的藏蓝色长袍,头上没戴冠,只拿一根素银簪绾着,看着就像个寻常来串门的老先生。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抿了一口,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顾温羡脸上,又移到沈玥宁身上,然后越过她,落在后面青禾怀里那个探着半个脑袋的小家伙上。
赵恒放下茶盏,朝青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就是你家那对双生子?抱过来让朕瞧瞧。”
沈玥宁和顾温羡对视一眼。顾温羡微微颔首。沈玥宁从青禾怀里把顾朗接过来,抱着走到赵恒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顾朗趴在她肩头,小脸侧过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穿旧衣裳的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