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温羡还没出门呢，宫里就派人来传话了，陛下要见他，让他辰时三刻到御书房。

沈玥宁正蹲在廊下给顾朗系围兜，一听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顾温羡把手里那半块点心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就转身出了院门。

辰时三刻，御书房里阳光正好。高德全引他进去的时候，赵恒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把剪子，对着窗台上那盆罗汉松修枝呢。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就抬了抬下巴：“坐吧。”

顾温羡在绣墩上坐下，端起茶盏等了一会儿。赵恒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转过身来，在龙案后面坐了。

“凉州那边最近有信吗？”

“回陛下，前日刚收到周恒的折子，青石隘和废烽燧两处防务都布好了，入夏后游骑没再南压。周恒今年秋天之前不会有大动静。”

赵恒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你那个继弟的事，都结了大半年了。朕最近听人提起，齐国公府在城南还有处旧宅，是你继母当年留下的陪嫁，如今还在顾承安名下？”

顾温羡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确有此事，那宅子在城南甜水井巷，当年继母陪嫁过来时挂在顾承安名下的。他出事之后，宅子一直空着，臣没让人动。”

“空着也好。”赵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你如今是齐国公了，府里的事要打理，外头的事也得留心。朕听，你最近在查一些旧事，跟肃亲王余党有关的？”

顾温羡抬起眼，对上赵恒的视线，那目光平平的，看不出什么试探，可话头点太准了。

“回陛下，臣确实在查。肃亲王虽死，可他旧部众多，有些还在暗处活动。臣担心他们借着旧关系重新勾连，所以让手下人留意着。日前查到城南一处宅子，住着肃亲王府的远亲，臣正在核他的底细。”

赵恒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你查你的，朕不拦你。不过有件事，朕想提醒你一句。”

“陛下请。”

“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那些东西，除了龙禁卫和那本手札，还有没有别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台上的罗汉松被风吹动了一枝，叶子轻轻晃了晃。顾温羡垂着眼，面色如常，心里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赵恒问的是“还有没有别的”。他没提杀手阁，没提任何具体的名字，可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目光是在顾温羡脸上的，不偏不倚。

“回陛下，母亲留的东西都在臣手里，该交的交了，该收的收了，没有别的了。”

赵恒看着他，过了片刻，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温羡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今日问起这个，是有人跟陛下了什么？”

赵恒靠在椅背里，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没人跟朕什么。朕就是忽然想起来，你母亲当年做事一向周全，怕她给你留了什么东西，你自己还不知道。”

顾温羡站在门槛处，背对着赵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臣知道了。多谢陛下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