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玥宁特意起了个早,把顾朗叫到跟前,“朗儿,你总在课上乱跑乱动,先生讲不下去,你学不到东西,先生也白耽误工夫。”
顾朗仰着脸看她,嘴里应得脆生生的:“知道了,娘。”
沈玥宁看他这副乖巧样,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今天总该消停点儿了吧。
结果陈先生一来,刚在桌边坐下,顾朗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廊下花盆边,蹲那儿看蚂蚁搬食。
陈先生等了一会儿,见顾朗没回来的意思,就清了清嗓子,先给顾衍讲,顾衍安安静静听着,字描了一张又一张。顾朗蹲在花盆边,蚂蚁搬着半粒米往洞里钻,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等蚂蚁钻进洞里不见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悠悠走回桌边,爬上椅子。
陈先生看他一眼,把刚刚讲过的一段又重复了一遍。顾朗听了没一会儿,伸手去够顾衍桌上的笔,被顾衍轻轻挡开,他又去戳顾衍胳膊。
陈先生放下笔,看着顾朗。顾朗也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
“顾朗,你坐好。”陈先生语气平平的。
顾朗坐好了一会儿,没到半炷香工夫,又开始晃腿,晃着晃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翘到桌沿上,被沈玥宁在廊下轻咳了一声,才把脚放下来。
这一堂课,陈先生讲一阵停一阵,停了就等顾朗,等他闹够了再接着讲。一堂课拖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陈先生收拾布袋时,脸色比平时疲惫不少,朝廊下拱了拱手,提着布袋走了。
沈玥宁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那道背影出了月洞门,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顾朗。顾朗正趴在桌上,拿笔在纸上画圈圈,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哼着什么。顾衍坐在旁边,安安静静把陈先生留的功课描完,然后把竹片收好,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沈玥宁跟前,仰头喊了声娘。
沈玥宁伸手摸了摸顾衍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顾朗。顾朗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
“顾朗,过来。”
顾朗放下笔,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她跟前,扒着她膝盖,仰头看她。沈玥宁低头看着他,满肚子话到了嘴边,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起自己时候在武安侯府,程夫人请先生来教琴棋书画,她也是坐不住的性子,只是那时候不敢表露。先生一走,她就跑到后花园爬树掏鸟窝,程夫人知道了,罚她抄十遍《女诫》,她坐在书房里抄了两页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玥宁伸手捏了捏顾朗的脸蛋:“你今天又让先生等你了。”
“娘,蚂蚁搬家。”顾朗仰着脸,语气认真,“好大一群。”
“明天先生来,你乖乖坐着,把先生讲的听完,娘给你做桂花糕。”
顾朗点头:“那我要多多的。”
“行。”
第二天,顾朗倒真的老实了半堂课,沈玥宁在廊下听着,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陈先生压低的吸气声。
她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看见顾朗正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竹片,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撕了一道口子,陈先生正低头看着那本书,面皮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