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儿,先生走了。”
顾朗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点子,歪头看她:“先生不来了?”
“不来了。你把先生气走了。”
顾朗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那我不学了吗?”
“学还是要学的。”沈玥宁伸手把他脸上的泥点子轻轻擦掉,“等找到新先生再学。往后新先生来了,你少闹些,多听些,好不好?”
顾朗点点头,又抬头看她:“娘,那我今天能多吃一块桂花糕吗?”
沈玥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行,多吃一块。”
顾朗立刻高兴起来,从地上蹦起来,跑去灶房找青禾要桂花糕了。顾衍合上画册,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沈玥宁旁边,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沈玥宁低头看他。
“娘,先生教的字我都会写了。”顾衍声音不大,安安静静的。
沈玥宁蹲下身,把他拢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娘知道。顾衍最省心。”
顾衍靠在她怀里,脸蹭了蹭她的肩窝,没再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温羡出门前撂下一句:“我今天让人去打听打听,城南那片还有没有别的先生。”
沈玥宁在廊下喂顾衍吃蛋羹,头也没抬:“你上点心。”
顾温羡应了声好就走了。他办事麻利,当天下午就让夜枭跑了城南三条街,把能打听的私塾先生都问了个遍。回来一,还真找着一个。
姓周,五十来岁,早年在山东做过县学教谕,后来告老还乡,在京城闲了两年。最近被一个老朋友请出来,在城东开了个私塾,收了几个学生,口碑挺好。据这人有个特点,专收皮孩子,越皮的他越有法子。
顾温羡让人递了帖子,第二天下午就把周先生请到了齐国公府。
周先生个头不高,瘦瘦的,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旧竹箱。在花厅见了顾温羡和沈玥宁,话不紧不慢,一口山东腔。
“顾国公,顾夫人,老夫教了三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皮的不怕,怕的是不皮的。皮的能教,不皮的没救。”
顾温羡瞅了沈玥宁一眼,沈玥宁轻轻点了下头。
周先生头一天来上课,顾朗还是老样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周先生也不管他,自己讲自己的。讲完了,往桌上一坐,从竹箱里摸出一副象棋,摆到桌上。
顾朗本来晃着腿,一看见象棋,眼睛立马亮了,从椅子上溜下来,凑过去看。周先生也不拦他,由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想学棋?”
顾朗点头。
“先把今天的字写完,写得好,老夫教你下棋。写不好,明天接着写,写好了再学。”
顾朗站在桌边想了一下,跑回自己椅子上,拿起笔就开始描。一笔一划,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平时快多了,也认真多了。描完一张,举着纸跑到周先生跟前:“先生,写完了。”
周先生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把象棋盘往他面前一推:“坐,老夫教你走马。”
顾朗爬上椅子,两条腿规规矩矩放着,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周先生走了一步马,顾朗跟着走一步炮,周先生又走一步,顾朗想了想,也走了一步。周先生没催他,就这么慢慢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