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步九州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那虚幻的双手抬起,于身前交错,十指如飞,开始在虚空中镌刻一道道繁复的文气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实体,而是由他残存的魂力与天地间的文气交织而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在这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显得神圣而庄严。
每一道符文的成型,都像是一颗微小的星辰被点亮,它们离手之后,并不消散,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轻盈地飘向那静静躺在雪地上的戏红妆。
一道,十道,百道。
金色的符文越来越多,它们没有直接触碰到戏红妆的身体,而是在她上方约莫三尺的高度盘旋、飞舞。
彼此之间以肉眼不可见的丝线连接,迅速勾勒出一座复杂而精密的阵法轮廓。
那阵法不大,刚好能将戏红妆的身影笼罩其中,金色的光芒流转,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牵引之力。
这,便是牵引阵。
刘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雪吹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此刻的心神,却完全被眼前这诡异而悲壮的景象所吸引。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步九州的全部用意。
为什么在动手之前,要先将戏红妆打晕?
以戏红妆对步九州那近乎疯魔的执念与爱意,她若是清醒着,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做的。
她宁愿自己承受那无边业火的焚烧,宁愿自己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会让她的九州哥哥替她走上这条魂飞魄散的绝路。
步九州太了解她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
念及此,刘誉心中对步九州这个人的观感,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是欣赏,是敬佩,而现在,这份敬佩之中,却掺杂了越发浓重的忌惮。
这人……心思太深沉了。
刘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脑中飞速回溯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他出现在这片雪原开始,每一步,似乎都在步九州的算计之中。
他让戏红妆与自己“喂拳”,现在想来,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戏红妆的真气。
一个全盛状态下的顶尖高手,想要一击将其打晕而不伤及根本,何其困难?
但如果对方真气消耗巨大,心神又因重逢而激荡不宁,那便容易得多了。
步九州算准了戏红妆的消耗,算准了她的心神状态。
好可怕的布局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才智了,而是一种洞悉人心、掌控局势的恐怖谋略。
刘誉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啊,幸亏这步九州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便早早地夭折。
他不信。
他不信这样一个算无遗策、心机深沉到骨子里的人,在真正掌控了整个草原之后,会满足于那片贫瘠的土地。
中原的万里沃土,那繁华似锦的江山,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雄主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到时候,若是自己与这样一个对手隔着边境对峙……
刘誉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头疼欲裂。
与慕容观崖那种纯粹的武夫对决,他有信心。
但与步九州这种智谋近乎妖孽的对手博弈,胜负之数,恐怕真的难料。
就在刘誉心神激荡之际,那座金色的牵引阵法已然彻底成型,嗡的一声轻响,阵法开始全力运转。
下一刻,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数道污浊不堪的气息,如同有了生命的黑色毒蛇,猛地从戏红妆的七窍之中、从她身体的每一寸毛孔之中钻了出来!
那些气息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沼泽淤泥,带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之气。
它们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仿佛是无数怨魂的集合体。
这些,便是戏红妆这十多年来,手上所沾染的鲜血,所造下的无边杀孽。
是因果,更是恶果!
寻常人若是沾染上一丝,恐怕都会立刻心智失常,堕入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