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如山如海的恶果,在牵引阵法的作用下,被尽数逼出。
步九州那虚幻的身影站在阵法一旁,他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决绝。
他张开嘴,对着那些黑气,轻轻一吸。
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污浊气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朝着步九州的残魂涌去,尽数被他牵引到了自己这具残魂之上。
“滋啦——”
一声仿佛烙铁烫在皮肉上的轻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当第一丝污浊气息融入步九州魂体的时候,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猛地一抖,金色的魂体上,瞬间出现了一道丑陋的黑色斑点。
他的气息出现剧烈的波动,那显然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刘誉甚至能感觉到,步九州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气,前赴后继地涌入他的魂体。
那些黑气,不仅仅是能量,更承载着无数的怨念与诅咒。
每一丝污浊气息的进入,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他的灵魂。
步九州的魂体开始剧烈地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的脸上,那因仇恨而扭曲的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承受着极致痛苦的平静。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将本该由戏红妆偿还的一切,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尽数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风雪依旧在下,只是渐渐变小了。
天空的颜色,也从铅灰色,慢慢变成了傍晚时分的暗紫色。
雪地之上,一个男人默默地承受着灵魂的千刀万剐,一个女人静静地昏睡着,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黑气从戏红妆身上被剥离,钻入步九州的魂体后,那座金色的牵引阵法光芒一闪。
悄然溃散成漫天光点,消逝于风雪之中。
而戏红妆身上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仿佛一个从未接触过杀戮的普通人。
再看步九州,他那道残魂,已经虚幻到了极致,透明得几乎要与身后的风雪融为一体。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步九州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为他护法的刘誉,声音微弱得像是梦呓:
“还请道友在我神魂破碎之后,让我安息!”
说着,他抬起那几乎完全透明的手,指向了不远处,那个被他自己亲手掀开的、孤零零的坟墓。
那里,埋葬着他曾经的肉身。
落叶归根,魂归故土。
刘誉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绝世天才,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多言,只是无比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得到承诺,步九州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他不再看刘誉,转回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昏睡在地上的女人。
他无比深情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如瀑的乌发上,落上了一层洁白的碎雪,像是为她簪上了一朵朵素雅的梨花。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这漫天冰雪。
他的语气,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她,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哀伤与满足。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