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块砸在山石上。
那名抱着长刀的枯瘦汉子还没来得及拔刀,山道上方就压下来一阵狂风。
罡风呼啸而至,直接把地上的积雪扫开一大片。
李安国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的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稳稳立在狭窄的山石边缘。
刘誉看着眼前这位伟岸老人,脚步没有停下,只是叫了一声:
“李伯。”
李安国转过头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老人的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睛里全是不舍。
他当然明白合道的代价。
那是拿命去填山河,去接纳一整座天下气运的冲撞,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就算成了,往后的大道也要被生生困死在这座山上,再难有逍遥人间的日子。
可是自家王爷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李安国不会去反驳。
他这辈子只会支持。
北戎的枯瘦汉子面色大变,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李安国看都没看那汉子一眼,只是看着刘誉。
“王爷,尽管往上走便是!”
“好!”
刘誉重重点了点头。
他信得过李伯。
只要李安国站在身后,这条路上就不会有任何一把刀能砍到他的后背。
他接着迈步向上走去。
山道越走越高,风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刘誉体内的真气压得很低,九境的关隘在丹田里安安静静转动,没有泄露出一分一毫。
他必须把所有的气力攒到最后。
合道需要的是最饱满的气机,不能在半山腰浪费半点。
当他又走了几十步,转过一片背风的岩壁时,前方的山石上果然又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名北戎武夫。
那人浑身裹在厚厚的皮袄里,赤着双臂,胳膊上满是刀疤,手里拎着一根满是铁刺的狼牙棒。
那人死死盯住走上来的刘誉,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粗喘,凶狠的杀机直接锁定了石阶。
刘誉没有理会。
他连视线都没有在那人身上停留,继续抬腿向上走。
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出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燕王,许久未见啊!”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清清楚楚落进了刘誉的耳朵里。
刘誉心头微动,当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红色的衣角在雪幕里晃了一下。
“戏红妆?”
刘誉认出了来人。
那道红色的身影没有给他叙旧的时间,身形一闪就挡在了狼牙棒的前方。
“尽管走,别回头!”
她在撂下这一句话以后,当即迎向了那名北戎武夫。
红袖卷起雪沫,兵刃撞击的声音立刻在山道下方炸响。
刘誉收回视线。
他接着向山顶走去。
一步,两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这一路走来,北戎人以为他是在孤身涉险,以为用重重杀局就能把他拦在半道上。
可北戎人根本不懂,他的身后一直都有很多人。
不管是燕军将士,还是江湖上的故人,都在替他挡住身后的刀剑。
他不是一个人在登这座山。
既然身后有人撑着,他就不能退,更不能停。
体内的气血随着走动渐渐发热,每走上一级石阶,山风的撕扯就更大几分。
距离山巅已经不远了。
刘誉甚至能隐约看见峰顶上凸起的巨石轮廓。
只要走上最后那段平缓的石台,就能抵达阵法的核心。
然而,当他即将要走到山巅之时,一道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整座天地的重压瞬间压了下来。
四周的风雪都在这股威压下停滞了,地面上的冻土咔嚓咔嚓裂开细密的纹路。
刘誉停下半步,震惊地看向前方。
在山顶最高处的平地上,坐着一位枯瘦老人。
那老人穿着破烂的皮袍,披头散发,盘膝坐在风雪里,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干尸。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看着走上来的刘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