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九境。
刘誉只觉得身上的皮肉被那道视线盯得生疼,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顶在胸口。
“宗师!”
刘誉脱口而出。
北戎竟然在山巅上藏着一位真正的宗师境老怪物。
一位宗师坐镇在山巅,光是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足以把寻常武夫的五脏六腑震碎。
不过刘誉并没有害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风,平复下胸膛里的躁动,依旧抬脚缓缓向上走去。
他既然敢长剑归鞘走上来,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打算。
宗师又如何?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踏过去。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绝不会倒在这里。
就在刘誉迈步踏上山巅边缘的下一刻,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青袍,绿巾,长须拂胸。
那人单手提着一柄厚重的青龙偃月刀,踏雪而至。
关羽!
关云长立在山道尽头,凤目微睁,冷冷看向那名枯瘦的北戎宗师。
大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冰冷的青光瞬间撕开了那股笼罩在山巅的宗师威压。
刘誉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屏障,身上的压力一空。
他没有回头去看,继续往前走。
行至山巅,这位年轻的藩王始终没有出剑。
他真的带着全盛状态走到了这里。
体内的气机完好无损,九境巅峰的真气在经脉里平稳流淌,没有因为沿途的阻击消耗半点。
卫青挡了,李公安挡了,戏红妆挡了,关羽也挡了。
他们用命替他开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路,让他能带着最好的状态站上峰顶。
山巅的风很大。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海。
刘誉看着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大半的聚运阵法。
那些深奥的古老符文刻在黑色的山石上,厚厚的积雪把阵纹盖住了大半,只能隐隐看到一圈圈古朴的轮廓。
这里就是北戎气运汇聚的核心,也是整座草原的命脉所在。
站在阵法边缘,刘誉的脑海中不知何时,想到了沁儿。
在想到沁儿以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王妃苏晏,以及自己的孩子。
苏晏还在燕地等着他回去。
孩子还那么小,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没来得及听孩子叫一声爹。
还有学宫。
刘誉更是想到了还昏迷在稷下学宫的墨竹。
墨竹为了救他受了重伤,如今还闭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屋子里。
他答应过她,要在她醒来以后去接她的。
可是现在看来,估计他要食言了。
合道之后,身与山合,命与运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这座狼居胥山,更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踏出这片北境。
欠墨竹的承诺,怕是很难兑现了。
刘誉自嘲地笑了一声。
既然生在帝王家,既然扛起了这方天地的担子,就总得有人去舍弃一些东西。
天下的大义和私人的情分,从来都很难两全。
他收起所有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刘誉迈开步子,踩着厚厚的冻雪,走到了阵法中央。
他掸了掸衣摆,盘膝而坐。
深吸一口气,刘誉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自身真气。
丹田内压制了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九境巅峰的气机顺着周身窍穴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河水一样灌入身下的地面。
轰!
脚下的山岩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覆盖在阵法上的积雪被纯粹的真气震得飞散开来。
那些刻在黑石上的繁复符文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瞬间活了过来。
下一刻,阵法亮起血红之色。
红色的光芒穿透了风雪,顺着一道道石槽快速向外蔓延。
很快就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色光幕,将整个山顶彻底笼罩在内。
山石开始剧烈抖动,整座狼居胥山的山魄似乎都在此刻发出了长啸。
浩瀚的北戎国运自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顺着大阵疯狂冲向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
剧烈的痛苦在经脉中炸开,如同万千根钢针在骨髓里翻搅。
刘誉咬紧牙关,任凭那股庞大而暴戾的气运撞进自己的肉身。
合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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