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内院大门,前厅里已经亮起了烛火。
两张大圆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大盆的炖羊肉、炒时蔬,还有刚蒸熟的面饼和大米饭。
苏婉娘手里拿着木勺,正在桌边盛汤。姜灵月坐在一旁整理筷子,楚清琳和金玉兰也坐到了桌边,正在低声说着白日里城中的见闻。
萧叶将腰间的火龙刀取下,放在门旁的兵器架上,迈步走进厅内。
“夫君回来了。”
苏婉娘放下木勺迎上前,替萧叶脱下外面的软甲,挂在一旁的木架上。
姜灵月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脆生生的喊道:“夫君,快坐下吃饭,羊肉刚炖烂,热着呢。”
金玉兰也笑盈盈的转过头:“相公今天在城门下宣旨好大的威风,连城里的街坊都在传,说南乾皇帝给相公封了青州刺史呢。”
萧叶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桌边空着一张凳子,少了一副碗筷。
“银月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萧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几人。
姜灵月摇了摇头:“下午我在后院磨刀练箭,一直没见她露面。”
金玉兰也跟着说道:“是啊,平日里开饭她都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今天倒奇了。”
楚清琳端坐着,语气清冷的说了一句:“中午用膳时,她便不在。”
苏婉娘走回桌边,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轻声对萧叶说道:“夫君,从中午那会儿开始,银月姑娘就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直没出过屋子。我下午去敲过两回门,想给她送点热茶和点心,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人搭腔。我担心她身子不舒坦。”
萧叶收回筷子,从凳子上站起身:“我去看看。”
苏婉娘、姜灵月、楚清琳和金玉兰见状,也都放下手里的碗筷,跟着萧叶穿过走廊,快步走向后院西侧呼延银月的住处。
到了门前,屋门紧紧闭着,门闩插得严实,窗户上也糊着厚厚的毛边纸,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萧叶抬起手,屈指在门板上重重敲了两下:“呼延银月,吃饭了!来一起用饭吧。”
门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萧叶正打算再次开口,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瓷器砸在石墙上的脆响,紧接着是茶杯碎裂滚落的动静,还伴随着凳子倒地的翻滚声。
细微的抽泣声穿过门缝,断断续续的飘了出来。
“夫君,是不是屋里钻进了什么刺客?!”
姜灵月闻声问道。
金玉兰也紧张的扯了扯衣角:“对啊相公,快破门看看吧,别真出了什么大事!”
萧叶侧耳听了听门里的动静,除了哭声并无其他沉重的呼吸与脚步声,院墙周围的暗哨也没有预警。
萧叶抬手拦住身后的几个女人:“里头不是刺客,银月没什么事情。你们都在院子里等着,不要跟进来,我自己进去看看。”
众人停住脚步,在门外退开两步守着。
萧叶运转体内劲力,手掌贴在门缝处轻轻一震,门闩发出一声轻响被挑开。
他推开房门,抬脚迈了进去。
地上一片狼藉,两张圆木凳翻倒在青砖地面上,一只青瓷茶壶摔得粉碎,白色的瓷片崩落得满地都是。
靠近床榻的厚布帐幔被扯落了一大半,斜斜的垂在地上。
帐幔后面的床角阴影里,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呼延银月整个人抱紧双膝缩成一团,身上的皮袄皱巴巴的,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发出抽泣声。
萧叶没有立刻上去。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扫见靠窗的书案上摊着一张揉皱的羊皮纸。
萧叶迈开步子走过去,伸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拿起来展平。
羊皮纸上散发着一股北莽特有的膻味与墨迹混合的味道,字迹是用北莽王庭特有的狼毫笔写下的,右下角还烙着一枚呼延部的大印,显然是一封北莽制式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