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在床沿坐下,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了拉。
“行了,别把脑袋埋在里头,出什么事了?”
呼延银月没有吭声,把脑袋埋得更深没有回话。“哭什么?天塌不下来。有我在这儿哪怕呼延青亲自带着二十万人马杀过来,也休想把你从青山城拽走。”
萧叶两只手使了把力气,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胳膊环过她的后背。
呼延银月抬起通红的脸,抽了抽鼻子,开口说道:“我父汗……父汗派了王庭的斥候潜进城里,把这封密信塞在窗缝里。他逼我半个月内必须回北莽去完婚。”
萧叶用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问道:“完婚?跟谁?”
“是北莽右贤王部族的世子。”
呼延银月咬了咬牙,说话断断续续,“我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见过!听说他帐篷里早就纳了好几房小妾,整天喝酒打人,是个十足的混账。我若是回去了,无非就是当个家族联姻的摆设,挂着正妻的名头,被关在后帐里当牛做马。”
说到这里,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萧叶胸前的衣裳。
她不想回去。
呆在青山城,虽然萧叶整天冷着脸差遣她,可她心里踏实。而且她比谁都明白,北莽大军压境,自己留在这里当质子,呼延青攻打青山城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下死手。
要是她真的乖乖回了北莽王庭,青山城就彻底没了护身符,萧叶必死无疑。
她宁可顶着被父汗军法处置的罪名留在这里也不想让萧叶死在父汗的手里。
这些心思藏在心底,呼延银月死活不肯挑明,只是把脸贴在萧叶的衣襟上,听着萧叶沉稳的心跳。
萧叶自然能察觉出她的心意。
这个平日里嘴硬刁蛮的异族公主,早就把整颗心拴在了自己身上。
萧叶拍了拍她的脑袋,开口说道:“既然不想嫁,那就不嫁。你想留在这儿,那就安安稳稳留着。这青山城是我的地盘,谁来要人都不好使,没人能逼你做不乐意的事。”
呼延银月听到这话,心里的憋屈总算散去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萧叶胸口推了一把,扬起下巴,嘴硬的反驳道:“本公主留下来,可不是为了你们青山城的南乾百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白白送死罢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萧叶笑了笑,站起身扯了扯她的袖子:“行,你说不是就不是。走吧,去前厅吃饭,羊肉刚炖烂,去晚了全让那帮人抢光了。”
呼延银月抹了一把脸,吸溜着鼻子,爽快的从床上爬起来:“吃就吃,本公主今天非把你的羊肉全吃光不可!”
萧叶带着呼延银月走出屋子,穿过青石板铺成的走廊,回到了前厅。
屋里的苏婉娘、姜灵月、楚清琳和金玉兰正围在饭桌旁候着。
见到呼延银月红着眼眶走出来,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苏婉娘走上前,拿过粗瓷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热羊肉汤,递到呼延银月手里:“快喝口热汤,暖暖身子,饭菜我都用锅盖扣着,还热乎呢。”
姜灵月也把木筷子塞进她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别饿坏了。”
呼延银月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谢”,便低着头大口喝起汤来。
萧叶在桌子主位坐下,拿起大木碗,夹了块肥羊肉塞进嘴里,刚扒拉了两口糙米饭,院子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争吵。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拦我!我要见萧叶!让我进去!”
一个女子的喊叫穿过院墙传了进来。
接着是守门士卒粗重凶狠的呵斥:“闭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城防早就戒严了,放你们两个进城寻亲已是天大的恩情!再敢在刺史府门前胡搅蛮缠,老子一枪挑了你们!”
那女子的叫喊反而更大声了:“萧叶!你给我出来!我是卫家的人!你敢不见我!”
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金玉兰皱着眉毛说道:“相公,外头这是卫家的姑娘?听这动静,脾气可冲得很。”
苏婉娘也放下木勺,有些担心的看着门外。
萧叶把碗撂在桌子上,对着门外值守的亲兵吩咐道:“去,把人放进来,我倒要看看,谁打着卫家的旗号在府外撒泼。”
亲兵领命,快步跑向院门。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房门被亲兵推开,两个人迈步走了进来。
走在头前的是个身形高挑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身材傲人,皮肤皙白。
旁边还跟着一个出落不差的姑娘,拿着一些包袱。
亲兵走上前,单膝抱拳回禀:“启禀刺史d大人,这两个女子进城时哭哭啼啼,说要进城寻找失散的亲族。小的看她们身上没有长兵刃,又是孤身女子,心里可怜她们,才准许她们跟着辎重队入城。谁知道一进了内城,她们就四处打听刺史府的所在,直奔这里闹事,非要硬闯!”
站在前头的姑娘一把甩开亲兵的手臂,跨前一步,对着萧叶说道:“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叫卫雪,这是我的贴身丫鬟凤儿。我从京城赶到青山城,是来找我叔叔卫镇北的!”
桌边坐着的众人都愣住了。
萧叶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卫镇北老将军在临死之前,躺在血泊里,曾经死死拉着他的手交代过后事。
老将军亲口说过,他在京城老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拜托萧叶以后照看一二。
老将军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什么侄女!
至于卫峥,在青山城呆了这么长时间,也从未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叫卫雪的亲妹妹或者堂妹。
萧叶的脸色沉了下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