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将军临终的时候,我也在场。老将军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侄女。卫峥是老将军的亲侄子,也从未提过卫家还有别的女眷活着。”
萧叶看着卫雪,声音极平:“你到底是什么人?假借卫家的名号混入青山城,图谋什么?要是再不老老实实交代,我立刻把你们两个当成北莽的细作,押进大牢严刑拷问!”
卫雪被萧叶这几句话问得呼吸一滞,脚下倒退了半步。
身后的丫鬟凤儿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将军饶命!我家小姐真的不是细作!小姐,您快跟将军说实话吧!”
卫雪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叶,终于扛不住了。
她低下头,开口说道:“我没有撒谎……我刚才说谎了,我不是卫镇北的侄女,我就是卫镇北的亲生女儿!”
萧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卫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爹当年带着大军出征北疆的时候,下了死命令,绝不许我离开京城半步,更不许我掺和前线的战事。他怕我死在边关。我是偷跑出来的。刚才在城门口,我不敢说自己是卫镇北的女儿,是怕守城的官兵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直接把我五花大绑送回京城去!”
说完,卫雪伸手从脖颈里拽出一根红绳,解下一枚白玉吊坠,快步走上前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青河卫氏独有的族中信物。
玉坠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磨成的,正面雕着卫家的猛虎吞日纹,背面则刻着卫镇北的私印,字迹苍劲,刀法利落,根本不可能造假。
萧叶拿起那枚玉坠,翻看了一下背面。
印记和卫峥给他的公文印章一模一样。
确实是卫镇北的贴身信物。
萧叶放下玉坠,伸手探进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块通体墨黑的令牌。
令牌是用沉重的玄铁打造的,巴掌大小,正中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卫”字,四周铸着铁荆棘的花纹。
萧叶把这枚铁令轻轻放在了桌案的白玉坠子旁边。
卫雪看见这枚黑色令牌,两只眼睛瞬间瞪大。
“卫家族长令……”
卫雪的嘴唇哆嗦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这面令符,素来只有卫家的当家族长才能戴在身上。上一任族长不死,这面令符绝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桌案前,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冰冷的玄铁令,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萧叶,眼泪断了线一样滚落下来:“我爹……我爹他走的时候,难受吗?他受罪了吗?”
萧叶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如实说道:“老将军早已身受重伤,走的时候很安详。他咽气前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爹!”
听到这句话,卫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
身后的丫鬟凤儿也趴在地上,跟着放声大哭。
过了好一阵子,卫雪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双手捧起那枚沉重的玄铁族长令,慢慢推回到了萧叶的面前。
“我爹既然在临死前把这块令牌交给你,那你现在就是青河卫氏的主人。我爹手底下的旧部,还有卫家所有的规矩,全凭你说了算。”
萧叶看着那枚令牌,摇了摇头:“这东西是你卫家的祖传物件,理应由你收着。如今北莽二十万大军随时会围城,青山城是一座孤城,稍有不慎就是全城覆没的下场。你在这里太危险了。今晚你先在府里歇息,明天一早,我拨给你二十名骑兵,护送你回京城,或者去陇关找武国侯。”
“我不走!”
卫雪猛的站起身,两只眼睛红得吓人,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倔得像头牛。
“我从京城一路吃尽苦头跑到北疆,就是为了跟我爹、跟我表哥死在一块!现在我爹战死了,我绝不当逃兵!我要留在这青山城,多杀几个北莽鞑子,给我爹报仇!”
她看着萧叶,咬紧了牙关:“我卫雪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我懂兵法,我会骑马射箭!你要么现在拔刀把我杀了,要么就让我留在城里守城!想赶我走,除非你把我绑着扔出去,否则我爬也要爬回来!”
一番话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满屋子的人都被她这股烈性子镇住了。
萧叶盯着卫雪看了一会儿,从她脸上看到了卫镇北当年的影子。真要是强行把她送走,半路上保不齐她还会跑回来,到时候死在半道上,反倒对不住卫老将军的托付。
“既然不怕死,那就留下。”
萧叶把族长令收回怀里,冷声说道:“但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许擅闯军械重地,不许擅自调动一兵一卒,所有的行动听我号令。要是敢违抗军令,我照样军法处置。”
卫雪挺起胸膛,抱拳应道:“是!”
说完,她带着丫鬟凤儿退到了廊柱旁边,规规矩矩的站着。
苏婉娘见状,赶紧起身张罗:“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屋里的人,凤儿姑娘,快带着你家小姐去偏房洗把脸,换身干衣裳,我给你们留两碗热饭。”
卫雪对着苏婉娘点了点头,跟着去了后院。
前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坐在饭桌角落里的呼延银月,此时正死死咬着牙齿。
她瞪着后院的方向,嘴里咬牙切齿的哼哼:“好你个萧叶,出门巡视一趟,往家里带女人;坐在这屋里吃个饭,外头还能送上门一个女人!”
她越想越气,抬起脚在桌腿上重重踢了一下。
“家里原本就挤得慌,现在又多了一个!难道有我这个北莽公主还不够你使唤的?”
呼延银月恶狠狠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面饼,用力嚼着,心里暗暗发狠:
萧叶,你给本公主等着!你能领女人回家,明天本公主也去城里抓个男人回来,看看到底谁能气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