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碰运气、捞一线生机的杨宪,听了这话,喉头一紧,心里发堵,却硬是把不满咽回肚里。
此时此刻,他连抬头直视的胆子都没了,只剩一副畏缩模样。
他比谁都明白:在这儿,他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剩下一根线头。
“太孙到底想怎样?莫非真要一个不留?我们全在这儿,要杀便杀,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真动起手来,又何须费这唇舌?难不成,您真以为我们怕您?”
杨宪声音陡然拔高,话里带刺,脸也涨红了——这是他最后的虚张声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强撑出来的火气,再烧不出半点热劲儿。
“行了,我知道你忠心——忠心得很,忠心得连夜纠集人手来取我性命,还指望我念旧情,放你一马。”
“我倒是想问问,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分明是你提刀上门,我还得替你求饶?这主子和奴才,到底谁才是主子?”
朱雄英摇头轻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一脸无奈。
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刺耳,不就是想求条生路?你若真想活命,就把背后那些勾结营私的爪牙全都抖出来——朝中穿紫袍戴金鱼的官员,地方上盘根错节的豪商巨贾,还有那些门第森严、诗礼传家的士族,一个不落,全得报上名来!我要的是一份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名单!
朱雄英开出的这个价码,实在太过锋利。连杨宪这等老辣人物,此刻也喉头一紧,指尖发凉。
单是眼下被锁在诏狱里的文武官吏,就足以让杨宪焦头烂额;更别提那些手握盐引、掌控漕运的商首,还有世代簪缨、门生遍天下的世家大族——哪一个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硬茬。
“我……我真不清楚!这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压根没想这么干!”
“哦?那你要杀我的时候,倒挺有底气啊!替主子卖命,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那时你怎么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够不够分量?”
“你给我听清了——我是你的主子,生杀予夺,全在我一念之间。有些人不是我不想动,是给他们留三分体面;既然他们把脸皮撕了扔地上踩,那我也犯不着再端着客气!”
朱雄英说完,袖袍一振,起身便走。
“差点忘了提醒一句——皇爷爷已离应天微服散心,朝中诸务,暂由我代掌,诏狱,自然也在其中。”他踏出牢门时,侧身朝牢头沉声吩咐,“从今日起,每日处决一人。”
“想活命?行。拿真货来换——谁交代得实、挖得深、牵得准,谁就能喘气;若只吐些鸡毛蒜皮、糊弄人的废话……那就不用再喘了。”
这是逼他们互相撕咬。
而这些人,恰恰最擅长这个。
只要有一线活命的指望,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往上扑,连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消息都要捧上来。
谁都明白,这局水太深,底下暗流翻涌,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可对他们而言,揭发旁人,偏偏又是最容易下手的事。
活命的机会,从来没人肯撒手。
每个人心里都亮如明镜: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抓不住,就再没下一次。
朱雄英撒开的是张天罗地网,而他们,不过是网中乱撞的困鱼,跳得越急,缠得越紧。
此时此地,谁也不敢夸口说一句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