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不少小门户正联手挤兑咱们票号,大批挤兑银票,看架势,是铁了心要把皇家票号拖垮!”
“这事若不火速压住,麻烦立现——咱们票号账上,真没那么多现银垫底!”
江才将局势一一道来,尤其点出:各处银铺几乎同一时辰涌来兑付,银钱抽空,极易引发市面骚动。
“让他们兑!兑得越狠越好。”朱雄英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我敞开了接——国库的银子,我随时能调来填窟窿。就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把银子真花出去!”
他早看透了——这是有人借银钱之手,往他脸上甩耳光,逼他收手,停查刺杀旧案。
“可万一真调了国库银两……怕要惹出大乱子,而且眼下……”
“不必慌。有些人自己不敢露头,只敢指使底下人摇旗呐喊。我倒要看看,有几个真敢在这当口,掀翻整座码头!”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江才望着这位太孙的背影,心头一热,重重颔首,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布置。
朱七悄然走近,双手奉上一册泛黄卷宗:“太孙,这是我在镇抚司衙门暗档房里寻到的旧案底册,里头记了些眉目;不过……两位镇抚使大人手里的密档,恐怕还要厚得多。”
“我也想跟他们讨点好处,可你猜他们会分我一粒米吗?若没皇爷爷亲自发话,谁肯把这摊子事塞到我手里?”
“皇爷爷虽点头让你接掌大局,可也得掂量掂量你的斤两——你单枪匹马能挖出多少黑账,就决定了你将来能站多高、坐多稳!”
朱雄英这话锋利如刀,朱七听完浑身一凛,脊背绷得笔直。
“明白了!我即刻彻查,但若真要连根铲除结党营私之徒,朝堂上下,怕有一半人得摘顶戴、卸乌纱!”
“所以恩科之事,必须赶在老爷子回京前敲定!”
朱雄英嘴角一扯,毫不掩饰轻蔑:“所谓‘人才’,不过是一群熬资历、混俸禄的老朽罢了。”
朱七心头一沉,霎时读懂了弦外之音。
他递上的那点投名状,在朱雄英眼里,薄得像张纸,轻得压不住半两分量。
若拿不出沉甸甸的实绩,这把交椅,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谁都明白,朱雄英从不养废人;而对他而言,一个没用的人,留着反是累赘。
宁可空着,绝不凑合——这就是朱雄英的脾性。
正因如此,朱七才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剩下的事,全由你做主。怎么干,随你;我只盯结果。”
“若结果不合我意,你该清楚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眼下这节骨眼,别跟我玩花招,更别动歪脑筋!”
话音落地,朱雄英慢悠悠转过身,目光扫过朱七脸上那一瞬的挣扎,忽而摇头,似觉无趣,径自拂袖而去。
朱七胸口发闷,五味翻涌。
往上攀,就得踩着别人的肩头登阶;可他向来不屑踩踏同行者。
这事此刻压在他肩上,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跨出去,便是云开雾散;原地不动,等着他的只有被一脚踢开——这道理,明晃晃摆在眼前。
他不想赌,也不愿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