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把椅子,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挪不开眼。
此时此刻,他竟真不知如何落脚。
长长叹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他还想再缓一缓,可朱雄英,不会多给他半刻钟。
他必须立刻决断。
唯有如此,才能看清——自己这条命,到底还剩几成活路?
一旦上了朱雄英这条船,便再无靠岸可能。
何况这船板早已蛀空,稍一颠簸,便可能倾覆于浪底。
到那时,连扑腾求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人未必靠得住。眼里有上位之欲,却缺撕破脸的狠劲。让他打头阵,反倒容易坏事!”
“若许他足够大的甜头,难保他不会反口咬人——此事万不可大意!”
“他虽是锦衣卫出身,但我信不过。主子您心里也亮堂:这种人一旦掌权,黑白是非,早成了他嘴里的肉,谁说得清?”
朱雄英身后那小太监压低声音,喉结微颤,句句透着焦灼。
“那你倒说说,这位置,你坐得稳吗?”
“锦衣卫是内廷衙门,可不收太监。你一个净了身的,还想坐那把交椅?想让我抬举你,就给我安分守己,少在这儿嚼舌根、摆道理,指望几句软话就能换我松口?”
“乖乖听风辨音,不好吗?非要挑这时候把话捅破,图个啥?”
字字如锤,砸得那小太监额角沁汗,垂首敛目,不敢再抬。
他知自己话多了,可又实在忍不住,想把里外都捋清楚。
“老实替我盯着动静、收拢消息,少不了你的好处。我撂句实话——有些人,活不到放榜那天……”
朱雄英言简意赅,不带一丝余韵。
世上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死敌。
万事终将流转,没有一成不变的局。
可眼下这档口,谁也别急着跳脚,且再按捺片刻才是正理。
“主子,奴才全明白了!往后定然安分守己,绝不再给您添半点乱子!”
“老实蹲着,好处少不了你的。至于我盘算的事——你揣摩不透,也轮不到你插手!”
朱雄英目送那太监退下,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
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沉郁。
这人自小就在他跟前伺候,十几年贴身不离,算得上是内廷里最熟稔的一双手。
可权势一沾身,骨头就轻了,心也野了,巴不得踩着梯子直上青云。
有些位置,本就不该由这种人来坐;偏生他还要硬挤进来,搅得满池浑水——真叫人脑仁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