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人的掌控,从未松过一分。
他忽然想起朱允炆早前被几个小太监围住搭话,甚至一度沦为幕后黑手的提线木偶——
原来那只手,一直藏在亲娘袖子里。
如今想来,真有些讽刺。
什么“为子舍命”“甘愿赴死”的托辞,他差点就信了。
可真相一揭,反倒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兴味。
这位姨娘,究竟还藏着多少后手?
为争那九五之尊身后的位子,她竟能把人心玩弄到这般田地。
听来令人咋舌,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她这一生,本就是奔着权柄活的。
“……那你到底图什么?可眼下这副嘴脸,倒真叫人恶心透顶。”
“去,把朱允炆接出来,送回他该待的地方。”
朱雄英冷声吩咐。
直到朱允炆被带走,他才重新踱进东宫。
目光扫过吕氏,神色平静无波。
他慢条斯理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你早该察觉,那些替你传话的小太监,一个都不见了。所以你慌了,急着把事做实,把锅扣死。”
“你比谁都清楚,纸包不住火。这才赶在风声露馅前,硬要跟我谈‘和’。”
“只要我查不到你做的那些腌臜事,这哑巴亏,就得我来咽。”
“姨娘,您费尽心机布下这一局,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护住自己罢了——您真不觉得,累得慌吗?”
朱雄英嗓音平直,字字如钉,把桩桩件件全撂在了明面上。
此刻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
仿佛刚揭穿的,不过是茶盏里浮起的一片茶叶,轻飘飘,不值一提。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那些事,我半点没沾过手。太孙若执意要扣这顶黑帽子,我认了便是。”
“姨娘,事到如今,您还要端着这副腔调?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掰不开、揉不碎的?”
“您一手酿出这么多祸事,临了却摆出这副无辜相——说不惊讶,是假的;可细细一想,倒也不算稀奇。”
“我原以为,自家姨娘再怎么谨慎,也总该有句实话落地;没想到,竟连开口的胆气,都散尽了。”
朱雄英话已至此,几乎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吕氏心如明镜,朱雄英十有八九早已洞悉全部底细。
只是眼下这节骨眼上,谁也不能把话说透,更不能撕破脸。
傅让立在诏狱铁门之外,目光追着朱允炆的身影一寸寸没入幽暗门洞。
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叹。
这小子活像生来就该扛锅——好事沾不上边,坏事却总绕不开他。
桩桩件件,无论轻重,仿佛都跟他扯着千丝万缕的线头。
真不知他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干了那么多事,竟还能毫发无损,稳稳站在风口浪尖上不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