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小混账还真是命硬!背后有人撑腰,风再大也吹不倒他,说到底,是老天爷赏他一口饭吃!”
“太孙亲自兜着,替他挡刀挡箭,只要他别踩过界,这条命就稳如泰山!”
朱七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可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太孙待他未免太厚道了些,处处提携,步步铺路,倒像是在亲手雕琢一块璞玉。莫非那把龙椅,在他眼里真就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傅让咧嘴一笑,嗓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主子心里盘的是什么棋局,恐怕没几个人能看清。就算他拱手让出那至高之位,又如何?不过是一步闲棋罢了。”
“今日我才算咂摸出味儿来——主子图的压根不是眼前这点权势,他布的局,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
傅让半是打趣,半是试探。
“你一张嘴‘主子’长、‘主子’短,可心里那份敬重,怕是比纸还薄。你比我更清楚,你之所以敢挺直腰杆喊他一声主子,全因他把实权塞进了你手里。”
“哪天他把手一收,权柄归零,你还肯弯下这膝盖,叫他一声主子么?”
朱七喉头一紧,默然良久。
没像旁人那样扑通跪地,赌咒发誓。
只静静望着诏狱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怎就平地起高楼,从泥腿子一路爬到镇抚司顶梁柱,甚至隐隐触到了锦衣卫的天幕。
这等际遇,说是祖坟冒青烟都嫌轻,分明是烧了三辈子高香才换来的造化。
可这风光,也最是易碎。
朱雄英若稍一皱眉,他明天就能被扫进尘埃里,连个守门的番子都不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好一把刀——削铁如泥,指哪砍哪,事事办得滴水不漏,件件呈得清清楚楚。
唯有如此,才能把这位置坐热、坐牢、坐成自己的。
别的念头,他不敢有,也不能有。
直到傅让那句话落定,他心头才忽地晃了一下。
原来他贪恋的,从来不是朱雄英这个人,而是那手握生杀的威风、是俯视众生的权势。
倘若抽掉这些,朱雄英于他,不过是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许久,朱七才缓缓开口,嗓子有点干,语气却奇异地平静:
“我不知道……这些我真没想过,也没碰过。怎么选、怎么改、往哪儿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打算掺和。”
“你问的那些,对我而言,根本就是空谈。”
傅让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没再挖苦,也没再点破。
火候到了,话点到为止。
他们这种人,向来不屑扭捏作态。
......
临安公主盯着李祺上蹿下跳的模样,眉头越拧越紧。
终于冷声开口:
“你究竟想干什么?丑话我早撂在这儿了——你们家那些勾当,本就见不得光。如今人家把底牌摊到我眼皮底下,你还指望我替你们兜着?”
“嘴上喊着运筹帷幄,可手里攥着的,到底是别人的把柄,还是自己的软肋?”
这话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
他们确实在这事上下足了功夫,表面滴水不漏,行动密不透风。
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如今被临安公主当面掀开、一语道破。
李祺脸上倒还绷得住,可心里却猛地一沉,冷汗悄悄爬上了后颈。
他不敢把这份惊惧明明白白摊给自家媳妇儿看。
“驸马欧阳伦当年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那不是什么意外,是他越了界、犯了忌,父皇才赐他自尽。”
“我父皇能杀一个欧阳伦,就能杀一个李祺——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眼下早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临安公主憋了太久,这话终于冲口而出。
先前她拍着胸脯应承,说要替夫家出头、撑腰、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