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被人当面打脸，灰头土脸退回来，反倒清醒了几分——

这夫家，压根不是省油的灯；

干下的事，也实在拿不上台面。

若再为了这点破事，硬把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她自个儿真未必能落个好下场。

欧阳伦怎么死的？李祺就可能怎么死。

这事绝不能主动捅到朱元璋耳朵里。

哪怕老爷子心里早跟明镜似的，只要没人点破，便还留着一线周旋的活路；

可一旦挑明，手里就真成了一张白纸，再无半分筹码可押——

那才真是自取其辱。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眼下这些事，摆在这儿也就这么回事，难不成非得赤裸裸撕开来说？”

“我不信那小子真敢翻脸！咱们好歹是他长辈，总不至于赶尽杀绝——他不是亲口说过‘不动朱家人’么？我是他小姑父，难道还能对我下手？”

李祺慌了神，忙不迭搬出这层血缘，语气里还带着点讨好的试探。

“他说不动朱家人，是不动我！可满朝宗室、外戚、姻亲，哪个没被他关进诏狱？他们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我不信他真敢这么干——到时自然有人站出来说话！”

李祺天真得令人心焦。

倘若他知道，朱雄英为争监国之位，连朱元璋都敢正面叫板，他绝不会冒出这种念头，连想都不会想。

可此刻这番话，听来却像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即便到了这步田地，李祺仍固执地以为，自己脚下还踩着退路。

这话听着，竟有些孩子伸手讨糖吃的劲儿——

明明糖罐子早就空了，他还踮着脚，眼巴巴等着。

“你若还抱着这指望，我也不必再多费唇舌。你好自为之吧——咱们这夫妻名分，怕是也快走到头了。”

临安公主说完，起身便走。

她实在不愿再同这个糊涂丈夫多耗半分心力。

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得太透。

......

管家正向李善长细述应天近况，尤其提到傅让与朱七两人，近日在城中四处奔走，似在搜寻某个人。

话音未落，李善长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他们在找谁。

他径直走入关押周然的屋子。

周然斜靠在墙边，神色懒散，仿佛坐牢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李善长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外头全城都在寻你，把你当成了扎进肉里的刺、卡在喉头的骨。我倒要问一句——你心里究竟怎么盘算的？”

“你真不怕死？就这么甘心替人卖命？若你真以为这些事能保你一条命，那随你抉择。”

“现在，我要你原原本本告诉我：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铁坠入井底，不容半分推诿。

对上周然，他既不掩饰，也不客气，字字如钉，句句落地。

周然，这绝对是个意外变量。

要是真能揪出其中的破绽，整件事恐怕早就能顺风顺水地摆平了。

而周然，恰恰就是撬动全局最要紧的那根杠杆。

他绝不能把周然直接交出去——

可又绝不能任由周然大摇大摆地把底细抖出去。

眼下唯一的活路，是李善长攥着第一手实据。

只有这样，他才敢跟朱雄英坐下来谈条件。

眼下这个小人物，手里攥着的情报，比谁都多、比谁都硬。

正因如此，李善长才格外上心。

也正因这份分量，朱雄英才会满城撒网、追着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