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这位大户人家的老爷并没太当回事。
可连着几天都是如此,他肚子里的火苗子就噌噌往上窜。
“老爷,他们说核账还得再耗三天!”
钱老爷心头一沉,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就招惹上这么个扫把星?
他们家搬来应天才几年光景?
账册清清楚楚,税银一分不少,年年准时上缴。
如今这群人赖在这儿,摆明了就是来立威的。
可他翻遍记忆,愣是想不起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听说近来不少高门大户都遭了这罪——
短则七日,长则十日。
丢的不只是脸面,更是实打实的银子;
伤的不只是名声,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底气。
“我说这些日子闹得乌烟瘴气,总得有人站出来担着点吧?难不成全推给风刮来的?”
“大家伙儿都去票号兑银子,我们钱家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手里这点积蓄,是祖上几辈人省吃俭用攒下的,难道拿回来也有错?”
钱老爷本没听谁挑唆,可追风一口气提走二十多万两银子,却正好撞在刀刃上。
户部那几个小吏压根懒得细究缘由。
他们心里门儿清:太孙爷要的是震慑,不是查案。
所谓查漏补缺,不过是句空话;
真正手脚不干净的,早被锦衣卫锁进诏狱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拎出几个“体面人”,杀鸡给猴看。
“钱老爷说什么,下官不敢揣测;只晓得上头交代下来——咱们还得再住几日。”
“您这儿宅子厚实、伙食丰盛,咱们平日里连荤腥都少见,不如就厚着脸皮多叨扰几天。”
“莫非钱老爷嫌我们碍眼?若真是这样,您大可亲自去向我家主子爷禀明!”
户部小吏一口堵死,字字如冰锥扎进钱老爷耳中。
他整个人霎时僵住,仿佛掉进了腊月寒潭。
他压根没料到,随手一推,竟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本是无心插柳,却把人彻底得罪透了。
哪怕他掏出沉甸甸的银锭,塞进眼前这位说得上话的官爷手里,对方也眼皮都不抬,硬生生把银子推了回来。
倒不是清高,而是怕得厉害——朱雄英近来雷厉风行,谁心里没杆秤?
他若睁只眼闭只眼,事情还能糊弄过去;可一旦踩进那条红线……
朱雄英绝不会手软。
“有些事,比你想的复杂十倍。但眼下,你最好老老实实照着做,别等惹出祸来,再哭爹喊娘——到时候,老子亲手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