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皇上已悉数知晓。太孙殿下，请速拟章程——皇家子弟，岂容草菅？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殿下监国在位，更当谨守伦常，不得戕害同枝！”

范有为这话一落，便将整件事钉死成铁案。

朱雄英却懒懒抬眼：“你们说得头头是道，我原也想听听始末。不过现在……懒得听了。”

他指尖一停，忽而闲闲一笑：

“听说老爷子单独给我辟了间库房，专收弹劾我的折子——如今怕是堆得快顶到梁上了。那些奏本，拿去擦屁股，怕是够用一年半载。”

“我砍文官脑袋、削武将兵权时，怎么不见你们跳出来讲道理？如今就杀了朱虎一个——还是个赐姓的旁支。”

“一个个争先恐后蹦出来拦我，倒像我真捅了天窟窿。”

他目光一沉，笑意未减，却寒得刺骨：

“若杀个无辜之人不用偿命……那我现在不知你做过什么亏心事，随手一刀劈了你——是不是也算天经地义？”

他望着范有为骤然煞白的脸，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这些人，恨他入骨，盼他跌跤，连呼吸都算计着时辰。

只是平日藏得太深，今日终于绷不住，把心底那点腌臜念头，抖搂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来，继续说。”朱雄英身子往后一靠，语调轻松得像在听戏，“还有多少桩‘大逆不道’的事，是我自己都忘了的？趁今天，一并翻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范有为后颈沁出一层细汗，黏住了官服领口。

他万没料到，朱雄英根本不接招——不慌、不怒、不辩，只把满纸规矩，当成废纸揉了，再踩进泥里。

仿佛抹掉几个活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掸去衣襟上的浮灰……

“你们怕是不清楚我头一回动手时才多大年纪，更想象不到这些年我下手有多绝——朱虎我能斩，范有为我也能除，连你背后撑腰的那位，我照样敢动！”

“真当我是软柿子，捏着不疼、踩着不响？这节骨眼上还敢往我刀口上撞，我看你们是骨头轻了，命也贱了！”

朱雄英话音一落，侧身朝朱七吩咐道：

“把朱虎挂到菜市口示众，让满城百姓亲眼瞧瞧——天子犯法，照砍不饶！”

“把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严审！我倒要捋一捋，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话罢，他慢悠悠起身，神色淡得像没事儿人一般。

“天色不早了，眼前这一摊子烂事，也该好好盘一盘怎么收场。”

这话一出口，范有为就算再糊涂，也明白自己已是瓮中之鳖，谁也捞不出他来了。

他原是鬼迷心窍，才想出这等昏招。

谁知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这会儿，简直是他人生里最黑的一刻。

他从未料到，自己竟会栽得这么惨、这么快。

心里直发毛，望着眼前那锦衣卫冷硬的脸，连自己还能活几日都不敢想。

……

“再这么耗下去可不行！任由这群人白吃白喝，咱家这点老底早晚被啃得渣都不剩！必须立刻找泰森当面问个清楚——咱们跟那些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钱家老爷坐不住了。

自家这座三进院落里，硬生生塞进了二十多个官兵。

光是每日三顿饭，就要吃掉上百斤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