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以为此事千头万绪、难以速决。
可在朱雄英嘴里,却像掀开一页纸那样轻巧。
朱雄英没啰嗦,一把拽住朱棣就往码头走,两人跳上快艇,破浪直抵琉球半岛。
眼前早已不是旧日荒滩——整片半岛被灰白坚硬的水泥建筑覆盖,如春笋般密密匝匝拔地而起。
虽多是单层、两层的小楼,可搁在这年头,已是震人心魄的奇景。
工地上锤凿铿锵、号子嘹亮,一队队匠人挥汗如雨;脚下沥青路平滑如镜,两侧排水沟线直如尺。朱棣站在那儿,一时竟有些恍神,仿佛踏进了另一重人间。
他屏住呼吸,目光扫过每一道砖缝、每一根钢梁、每一面迎风招展的明字旗,最后定在朱雄英脸上——眼底泛着光,喉结微动,声音都轻了几分:“这……真是你一手建起来的?”
新奇?何止新奇。简直像梦里才有的图景。
“四叔,这不过是我随手圈出的一处落脚点。”朱雄英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地有声,“我要的,是整片大陆插满大明龙旗——不只守土,更要拓疆。”
“你那套‘自保’或‘登极’的念头,太窄了。你眼里只有大明这一隅,而我眼里,是天下!”
话音未落,朱棣心头猛地一沉,五味翻涌,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半晌,他才压低嗓音问:“若我真肯跟你并肩干,你当真容得下我,在这么大的盘子里分一杯羹?”
“偌大山河,岂能一人独吞?四叔若愿出手,咱们联手拿下便是。”
朱棣又望向朱雄英,眼神几度挣扎,欲言又止——这小子的野心,大得令他心头发颤,大得近乎荒诞。
“这事,你跟老爷子提过没有?他怎么说?总不至于全然不管吧?”
“老爷子什么脾性,四叔还能不清楚?如今他只求稳,不求变。江山是咱家的,怎么用、怎么改,只要不动摇国本,他便由着咱们折腾。”
提到朱元璋,朱雄英嘴角略略一扯,眉宇间浮起一丝疏淡。
谁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他早不恋权,只盼顺顺当当把担子卸干净。那些让他皱眉的事,他懒得理;那些让他闹心的人,他干脆不见。
当年打下偌大基业,若连这江山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开疆?先得把皇位稳稳当当传下去再说。
如今老爷子已是强弩之末,最挂心的,就是如何把这顶龙冠,严丝合缝地扣到下一个肩膀上。
其余诸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朱雄英这般大张旗鼓地铺摊子、建基地,若说老爷子毫不知情,鬼都不信;可知情却不出声,睁只眼闭只眼任其疯长——这才真叫人脊背发凉。
朱棣慢慢点头,确是如此。可心里仍堵着一团雾:朱雄英干出这么大动静,老爷子不可能不知;明知却默许,难道自己这个儿子,反不如这个孙子入眼?
一股酸涩直冲喉头。
“老爷子终究偏心——疼你这个毛头小子,倒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全撂在一边,也不知将来要落个什么下场……”
“老爷子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四叔您也一样。与其较劲,不如收收火气。”
“可归根结底,我不过想活命罢了……你父亲,却连这点活路都没给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