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本不想戳破这层幻梦,可眼下不得不开口:
“小公子,您真没察觉?主子爷已有月余未曾踏足东暖阁,连您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也没人再送来了。”
“我知道。他忙,忙着拨军饷、查边防,又不是闲着绣花!凭什么天天往我这儿跑?”
“再说了,我好端端待在这儿,真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还不是你?”
朱允炆仰起脸,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可里头裹着的,全是憋久了的实话。
他觉得朱七这人,有时挺机灵,可一到节骨眼上,脑筋就转不过弯。
朱七心里也苦笑:自己守着这位小主子,吃喝睡都盯得紧,半点委屈都不想让他受。
可偏生这些事一股脑撞上来,闹得人哭笑不得。
“罢了,我早明白了——我大哥不喜欢我,是我娘,还有我的存在,碍了他的眼。他没把我处置了,已是手下留情。我又何必,非要跟你较这个真?”
话音落下,朱允炆垂下眼,不再多言。
侧耳听着隔壁房里传来的动静,一边绷直脊背,努力端出几分小大人模样。
真把这群人全给耍得团团转了。
“这女人果然跟你们说的一模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
“合着你早就在盘算怎么收拾他们,眼下不过是等个收场的时机?”
“既然如此,当初干脆把那些蠢事一笔勾销,不就一了百了?”
蓝玉端起酒碗,眼皮都没抬,随口朝朱雄英问了一句。
主要是他那个小崽子,如今谁也压不住、管不了。
真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单凭他蓝玉这块牌子,怕是连边都擦不上,更别提兜底了。
“我听说前阵子你还放朱棣上岛?就不怕那处机密之地被他捅出去?到那时,咱们拼死打下的江山,可就得白白送人了!”
“他不会告发,更不会交出我们盯上的东西。”
朱雄英答得干脆利落,语气没半点犹疑。
蓝玉越听越糊涂。
这种事搁在他眼里,早就是烂熟于心的寻常手段。
亲兄弟也好,铁哥们也罢,背后捅刀子的,数都数不过来。
可朱雄英偏偏信得过这位四叔,信得如此笃定——
简直匪夷所思。他恨不得立刻把前因后果全掏出来问个明白。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家这位四叔,自己也在暗地里磨刀霍霍,图谋大事。所以他眼下,巴不得我稳住局面,哪会自断臂膀去告发?”
“他动作虽隐秘,但我早从蛛丝马迹里摸清了七八分。如今我们彼此牵制,短时间谁也动不了谁。”
朱雄英对朱棣的动向,心里门儿清。
朱棣眼下虽未亮明旗号,却早已悄悄招兵买马、囤粮积械。
这些事,几位王爷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只是谁也没掀开盖子,都还绷着那层薄纸罢了。
“万一哪天崩了盘,岂不是一锅端,全得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