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不会干这事儿。依他的脾性,除非老爷子真把他逼到绝路上,否则绝不会撕破脸。”
蓝玉这话不是替朱棣说话,纯粹是按自己的路子,把心里想的直来直去抖了出来。
在他看来,朱棣再狠,也不至于当个藏头露尾的阴险小人。
“我这个四叔,本就不是善茬;其余几位叔叔,也一个赛一个的难缠。你说,这些人,能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这……怎么可能?莫非这些藩王,一个个都想提前赴黄泉?”
蓝玉越听,后脊梁越发凉。
这事竟被他无意撞破,此刻心里直打鼓。
“你可别哄我!中间那边到底多少人搅和进去了?这不是小事!”
“人不算多,但大家心里都亮堂得很。只要面子上还过得去,便相安无事;真要撕破脸——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朱雄英懒洋洋地应着,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闲话。
可这些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
若不是他坐镇其中,几位王爷哪敢这般胆大妄为?
偏偏这正主儿,反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蓝玉忍不住觉得,自家这个大侄子,在这事上未免太迟钝了些。
分明全是冲着他来的圈套,他倒好,张嘴就往外倒,毫无防备。
“你就真不怕哪天刀架脖子上?就这么由着他们暗地里折腾?我怎么一个字都不信!”
“不信也没法子。难不成我还挨家挨户登门警告,让他们老实点、别耍花招?这话我说得出口,他们肯听吗?”
朱雄英越是云淡风轻,那层虚与委蛇的情面,就越演得滴水不漏。
倘若他真打算旧账重提……
恐怕这几人届时都会忍不住想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向来只敢缩在阴影里做。
一旦被掀到明面上,掀起的滔天巨浪,绝非几句轻飘飘的辩解就能压得住。
“原来你早就算准了这步棋,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倒是我小看了你!”
“事到如今,难道真要我束手就缚,等刀刃架上脖颈才醒?”
......
京城。
朱棣侧首望着身旁的姚广孝,只见他面色沉沉浮浮,眉宇间阴云翻涌。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沉:
“这盘棋,该收手了。再走下去,只会满盘皆输。”
“别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实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那些暗中手脚,早被人盯得清清楚楚,还自认滴水不漏?”
朱棣神色晦暗难辨,但那紧绷的下颌、微蹙的眉峰,已将心底的焦灼与不悦尽数写明。
姚广孝指尖捻着佛珠,一粒一粒慢数,目光却始终未离朱棣脸庞。
稍作思量,他压低嗓音,徐徐提醒:
“那位太孙不过误打误撞撞进局中,未必真能摸清底细。咱们一路走来的布置,尚不足撼动根基。”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窥破一二,又如何?生米早已煮成熟饭——他还能替殿下洗脱谋逆之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