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气得手指都在抖。
“父皇,雄英这孩子是莽撞了些,可换作旁人,这事又真能拖得下去?”
“既然箭已离弦,何必揪着一时得失不放?事情已成定局,再苛责他,反倒寒了人心。”
朱标俯身低语,字字恳切。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接话。
明面上父子较劲,背地里却早已一条心。
“你们爱怎么闹,咱不管。但有一条——杨宪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堂堂丞相,连审都不审,直接枭首示众,这像什么话?!”
说到这儿,朱元璋喉结滚动,怒意压不住,也懒得再藏。
“可这事,终究轮不到咱们插手。天高皇帝远,他如今是监国,举手投足,哪一样不是板上钉钉?”
朱标话点到即止,抬眼望向朱元璋,眼神里透着无奈。
死一两个老臣,对偌大的大明而言,不过浪花一朵。
为了江山永固,舍几个旧人,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杨宪确凿无疑地犯了重罪。
朱雄英怎么惩办他,都算不上过分。
可在这节骨眼上,朱元璋的反应却显得格外激烈。
“咱心里门儿清——他终究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愣头青,捅出这天大的篓子,最后还不是得咱亲自兜底!”
“难不成还要反过来说,是咱这个当爹的失察?!”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目光便沉沉落在朱标脸上。
话里裹着刺,意有所指,接着便开口问道:
“先不提这事。你那个妹子,你打算怎么发落?”
“还有你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准备如何收拾?”
临安公主与朱允炆,眼下全被朱雄英扣在手里。
虽说朱雄英暂无加害之意,但二人所作所为,实在令人火大——
哪怕朱雄英真咽下这口气,放他们一马,这两人也再难安稳度日。
“儿臣眼下仍有些糊涂。即便临安与允炆确有失当,也该依律而断。
据雄英来信所言,他执意要斩临安……这手段未免太过凌厉!”
毕竟那是他亲妹妹。
若连至亲之人都护不住,于朱标而言,颜面尽失;
更别说,他素来把这位小妹捧在掌心、含在嘴里,疼得紧。
如今临安虽有过错,却远未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真若一刀斩了,朱标心里,怕是要结下一道硬疤。
“可事已至此,你还真能担保她日后不再闯祸?”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凭什么例外?”
朱元璋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今日的天气。
可正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朱标当场僵住,喉头发紧。
朱雄英甩来的,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手握处置之权,也摆明了要动刀;
可真到了临门一脚,朱标心里那点血肉亲情,到底翻腾起来,压过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