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跟朱棣咬过耳朵、对过暗号,连行军路线、粮草接应都敲死了。
两人把盘子端得稳稳当当,哪肯让外人瞅见半点风声?
“可话说回来,谁能打包票一路顺风?哪怕踩个坑、绊个跤,回头追责起来,你扛得住?”
“别的先撂一边——老爷子心里门儿清,四王爷早就拔营北上了!”
傅让板着脸,字字凿实。
朱元璋的雷霆手段,从来不止于朝堂之上。
这事若不捋顺关节、堵死漏洞,谁敢断言不会横生枝节?
一旦让他晓得,朱棣是先斩后奏、朱雄英是幕后推手……
那顶“挟兵擅动、架空圣裁”的黑锅,怕是要压得人脊梁骨嘎吱作响。
“压根儿犯不着提心吊胆。真捅出天大的篓子,我也兜得住。”
“出门抡刀子砍人,总比蹲家里琢磨怎么蒸馒头强吧?”
“要是老爷子听说四叔背地里偷偷练灶膛、试火药、磨铁锅——您说,我拉他去北边打一架的主意,还算不算高明?”
为防朱棣真把灶台烧穿了天,朱雄英干脆给他塞了把刀、指了条道——去瓦剌地界上撒欢儿打一架。
听着荒唐,细想却歪打正着。
傅让盯着朱雄英这张一本正经的脸,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合着您是怕惹祸上身,索性亲手点把火,再拎桶水去救?”
“我能咋办?难不成眼睁睁看他把火药埋进紫宸殿地砖底下?”
“再说了,这法子干净利落,只要没人舔着脸告密,稳如泰山!”朱雄英说得坦荡,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在讲今早吃了几个包子。
这话听来,倒像他早把惊雷揣怀里,还顺手拍了拍灰。
“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要骂,冲我来!”
……
朱元璋暴跳如雷,抄起奏本劈头盖脸砸向地面。
朱标默默立在一旁,一脸无奈,弯腰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页。
“都要造反?那就反好了!一个两个全不省心,爱滚哪儿滚哪儿,自己找饭吃去!”
“咱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这么不听话的崽!捅下这么大的窟窿,连封报备的折子都没递——这是当咱死了?!”
他越说越气,胡子直抖。
“老四虽说莽撞了些,可心是朝着北边的。听说这北伐主意,还是雄英撺掇的。”
“这叔侄俩凑一块儿,倒真有点意思。瓦剌虽被收拾过几回,可草原深处还有残渣余孽。”
“当年扫王保保,漏网的元廷鹰犬,早不知钻进哪个沙窝子啃骨头。这次索性一并清了,就叫‘肃清余烬’!”
朱标声音不高,却句句落点,把前因后果、轻重缓急掰开了揉碎了讲。
可朱元璋此时满脑子都是“擅自调兵”四个字,哪听得进这些弯弯绕?
名义再光鲜,也盖不住朱棣是瞒着圣旨、甩开内阁、连夜点将的实情。
十几万披甲之士说走就走,加上随军耕夫、驮马民夫,动静堪比迁都。
几十万人马,竟没一个人来奉天殿磕个头、请一道旨!
这不是赤裸裸的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