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的是，前脚刚扎营，后脚就被人抄了后路。

“再往北一百里，建大明第一个境外藩镇！”

朱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凿。

此行节奏极烈：五十里设烽燧，百里筑屯堡！

藩镇二字一出口，朱高炽心头一震。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书，是往瓦剌眼皮底下插刀。

二百里纵深，对任何王朝而言都是惊雷般的扩张。

一旦瓦剌倾力反扑，所需兵马粮秣，足可拖垮半个户部库房。

“爹，这事怕是欠妥！若真这么干，瓦剌铁骑一旦反扑，咱们可就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

“我倒要问问，北平驻军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摆在那里，只为看山望水、守着城门喝风？”

朱高炽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既然是守土卫国的刀，这地界早就是大明疆域，我挥师而进，何错之有？

真出了岔子，只管来寻我当面讲清，我朱棣，一肩担下！”

朱棣这番斩钉截铁的话，听得朱高煦眉梢一扬，连连颔首。

他心里早认定此举天经地义——不光无过，反是开疆拓土的头功！

唯独大哥朱高炽，犹犹豫豫，左顾右盼，竟连眼前这盘大棋的落子之处都未曾看清。

“爹说得透亮！大哥你太拘泥旧规，眼里只有粮草折损、文书往来，哪瞧得见——咱爹这是在给大明劈出一条新龙脉！”

“可这般倾力而战，单靠北平一家掏空家底，如何撑得住？

应天至今没回一纸公文，更别提拨一两军饷！再这么打下去，仓廪见底，马料告罄，连百姓灶膛里都要烧柴火了！”

朱高炽语速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把眼下困局掰开揉碎，全摊在桌面上。

此时岂能轻飘飘一句“打就完了”？

真到危急关头，连个递补的援兵都寻不到。

应天的粮车，至今还停在半道上吃灰……

他们分明是在拿北平百年积攒，豪赌一场不知归期的远征。

朱棣斜倚圈椅，听朱高炽侃侃而谈，神色不动如山。

缺粮？少饷？没人撑腰？

这些话在他耳中，不过浮尘掠耳。

他就是要打光家底——

打光，才好换一张入场的铁券；

打光，才配坐上那张龙椅下的主位。

这张铁券，朱雄英早已亲手铸好，白纸黑字，不容反悔。

朱雄英许下的，何止是一纸诺言？

最烫手的那块饼，是——燕京以外，凡朱棣所取之地，尽归其辖制；

更借此次出兵之名，顺势削去“燕王”封号——

不做藩王，便不算拥兵自重；

不挂王爵，削藩的刀、老爷子的怒，自然也落不到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