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咱们眼下哪还有工夫慢慢磨?
若再拖上几日,这些烂摊子还收拾不干净,先前费尽心力布下的局,怕是要一夜崩塌!”
朱七攥紧拳头,声音里透着焦灼。
想揪出这群人,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惯会钻阴沟、舔刀尖,在暗处早已积下累累罪业;
偏偏又如泥鳅般滑不留手,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这才是最叫人咬牙切齿的地方。
照这般僵持下去,想速战速决,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都没慌,你急什么?当务之急,是按住阵脚,静观其变——咱们越不露面,他们越摸不清虚实。”
朱雄英倚在软榻上,唇角微扬,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再说,我如今这副模样,外头传得比阎王帖还邪乎:半截身子已躺进棺材,就差盖白布了。
他们要是还能忍得住不出手?呵,那才真叫见了鬼。”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重伤垂死的消息,像钩子一样吊着那群人的胃口。
对他们而言,这消息不是风声,是号角;不是试探,是催命符。
一旦确信朱雄英活不长,那些藏在暗处的蛇鼠,保准争先恐后往外蹿,甚至反目成仇、自相残杀,都在情理之中。
朱七怔了怔,缓缓点头。
这事的确超出了他预想的边界,甚至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逻辑。
想不明白,反倒正常。
“那咱们就外松内紧——面上照旧洒扫迎客,暗地里盯紧每一处动静,看谁先沉不住气跳出来。可该查的,一寸都不能松!主子您‘重伤暴毙’的消息满城飞,若咱们连点反应都没有,谁信?”
这话一出口,连傅让也轻轻颔首,却未多言,只把目光沉沉落在朱雄英脸上。
“眼下已有十几家递了名帖,非要登门探病,想亲眼瞧瞧您是不是真倒下了。怎么回?”
朱雄英的事,根本不用刻意放风。
应天城里风向早变了——云层压得低,树梢都静了,连瞎子都能闻出腥味来。
来人里头,真心挂念的没几个;多数是揣着算盘来的,想掂掂分量、探探底细。
风往哪边刮,他们鞋尖就朝哪边转,这本就是官场常理。
话若挑明了讲,反倒叫人一时语塞。
百官在揣度朱雄英,朱雄英何尝不在掂量百官?
……
此时此刻,一个眼神、一句闲话、一次推辞,都重若千钧。
稍有不慎,偏了风向,朱雄英这关,便再难迈过去。
“小事一桩。来人就回:太孙殿下气息奄奄,神志昏沉,连药汤都难咽下,实在无力待客。
谁不信?随他守在府门外——茶水不供,饭食不管,耗到何时是何时,反正没人拦着。”
“老爷子那边……您真不递份密折过去?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这儿呢。若一点动静没有,老爷子那儿,怕也不好交代。”
傅让皱眉问道。
朱雄英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孙监国。
朝局这盘棋,他哪怕只是轻轻晃一下,底下就要山摇地动。
朱元璋的态度,更是定海神针。
倘若此时老爷子一声不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外头的人,只会认定:朱雄英这棵大树,真的倒了。
朱雄英当日的葬礼有多体面,如今这场“病危”就得有多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