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傅让晃着膀子端来一碗乌沉沉的药汁,搁在两人之间,热气裹着腥甜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可是太医院压箱底的方子,熬了小半个时辰才成。
鹤顶红见血封喉,痛快;这碗‘断肠散’嘛——
七日之内,肠如刀绞,一节节断,一寸寸烂。”
朱潜龙喉结上下滚动,唾沫咽得又急又涩。
他万万没想到,朱雄英真敢下死手。
更没料到,自己堂堂皇亲,竟会栽在一碗汤药里。
这死法,既憋屈又难看,连棺材板都压不住羞耻。
“你这么豁出去折腾,最后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还在这儿指手画脚?你算哪根葱?就不怕脑袋明天就搬了家?”
“就算我皮肉完好,老头子那一关你也过不去!
我可是你亲兄弟!”
朱潜龙嘶吼出声,声音却已发颤。
话说到这份上,恐惧终于撕开了强撑的皮。
他从来笃定——朱雄英不过虚张声势,雷声震天,雨点落地即散。
谁曾想,这雨,竟是滚烫的刀子。
这会儿竟敢赤裸裸地拿性命相逼,
直叫他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算什么?好歹给你留了全尸,脑袋还稳稳长在脖子上!换作是我,非得把你剥皮抽筋、寸寸凌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让冷笑一声,一手掐住朱潜龙下颌,五指如铁钳般扣紧,另一手端起药碗,碗沿已抵在他齿间,眼看就要硬灌下去。
“这汤药可是百年难寻的‘断肠散’,药性烈、见效快,入口即蚀五脏——像你这种货色,用它都嫌糟蹋了!不过嘛,既然同出一门,便宜你一回也无妨。待药力发作,你大可慢慢回味:这一辈子,到底坑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命!”
朱潜龙浑身发颤,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死法。
一刀砍头,痛不过一瞬;可若被活活熬干血气、烂尽骨髓……他连想都不敢想。
更让他憋闷的是——堂堂宗室子弟,竟落得如此窝囊下场,连体面都剩不下半分。
“我说!我说实话!”他嘶声喊道,“外头盯你们的人,少说也有七八股势力!人人都在赌:你们这一击,能不能真把骨头敲碎、把根刨净!眼下满朝文武,眼睛全钉在你们身上!”
“你行事太招摇,张扬得让人没法喘气!断了我们的门路,等于掐断活命钱——油水没了,饭碗砸了,谁还跟你讲仁义道德?”
朱潜龙咬牙切齿,“像我这样,一年俸禄才四百五十旦,省着点过,勉强糊口。可旁人呢?穿金戴银、养戏班子、包青楼……这点银子,还不够他们一顿花酒!逼得大家只能另寻财路——开头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肥了,索性开了口子,越走越野,越陷越深。归根结底,全是肚子里那点贪火,烧得人神志不清!”
朱雄英此番整肃吏治、严查贪腐,本意是借机与朱雄英掰腕子、讨价还价,逼他松口让步。
谁知朱雄英雷厉风行,步步紧逼,直接打乱所有盘算……
局面瞬间崩坏,人心浮动,杀机也藏不住了,明里暗里,刀锋已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