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哥向来不走寻常路。
若他真铁了心要办成这事,十有八九还真能成。
“大哥,你这是拿我寻开心?老爷子绝不会点头!你这哪是立规矩,分明是要我的命!”
“我要见祖父!他绝不会容你这么干——你跟屠夫有什么两样?老爷子早把话撂在这儿了,你这就是哄骗!”
“老爷子绝不会准你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和刽子手、索命鬼根本没区别,迟早要遭天谴!”
朱允炆这回是真被朱雄英震住了。
先前那些小动作,顶多算敲打;可眼下,杀意已如刀锋出鞘,寒光刺骨。
“谁叫你骨头太软、心又太野?这些日子你干的那些事,还用我替你一桩桩摆上台面?”
“你搅出来的风浪,不就是逼着大伙儿逼出个决断?如今我替你定了调子,你还想挑三拣四?”
“我不服!凭什么我就得活成这样?我不甘心当一枚棋子,更不愿被你牵着鼻子走!你们都说这是为我好,可哪一处真为我着想过?”
“我只需安安分分当个摆设,等你哪天出了岔子,才轮得到我接掌大明。可你要一直好端端的呢?那我这辈子就只能躲在你影子里喘气,当一辈子提线木偶——我不认这个命!”
朱允炆嗓音发颤,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打从落地那一刻起,他就被钉在“备选”的位子上。
耳濡目染的全是:大哥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子,而自己,不过是个备用的影子、一个凑数的吉祥物。
这种日子,他熬够了,也忍够了。所以他才敢试一试,咬牙朝朱雄英伸出手——哪怕只是碰一碰那根红线。
“你说得没错,可你压根不知道坐上那个位置之后,等着你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不怪你。你啊,还是乖乖回去,跟你那几个光会吹牛、不敢担事的狐朋狗友待着吧。”
野心、傀儡、权柄、贪欲……
每一样都像毒酒,初尝微甜,越喝越醉,醉到拔不出脚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娘还在东宫养病?她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她是怎么倒下的,你当真半点不知情?”
朱雄英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却像踩着鼓点往前踱步。
每迈一步,气势便沉一分,仿佛整座殿宇、满屋人影,全被他不动声色地拢进掌中。
“我懒得猜你心里怎么盘算的。你总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捞到好处,也不知是谁给你灌的迷魂汤。”
“我还真信过,你这没野心的性子,能老老实实留在我身边,帮我把这一摊乱麻理清楚。
谁知你偏要伸手去够不该碰的东西——这不是找麻烦,是什么?”
“我愿意给你的,你才能攥住;我不愿松手的,你连边都挨不上。
那些东西,从来都是我赏的,不是你争来的。
你在我面前谈‘该得’‘不该得’,是不是有点忘了自己站的是哪块地界?”
话说到这儿,朱雄英抬眼,目光如冰锥,直直钉在朱允炆脸上。
“做错了事,就得受罚;挨了训,就得挺直腰杆。
你既把事儿办砸了,就别指望我替你兜底、擦屁股。”
这番话,朱雄英说得极慢,字字落定。
随手接过旁人递来的茶盏,仰头饮尽。
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厌倦。
眼前这些人,他一个都不顺眼,只觉得处处硌得慌。
“事情既然错了,代价就得你来付。
现在,你给我一句准话——还想不想好好说话?还想不想把这摊子事,体体面面地掰扯明白?
要是不想,那就别怪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