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琢磨着怎么压价,一边盘算着如何加码。
“听说你们最近动静不大?”
傅让嗓门敞亮,目光斜睨着朱高煦,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满。
“光顾着给流民修寨筑墙、替藩镇打铁铸犁,正经军务反倒撂在一边。
才往前拱了多远?就开始琢磨建城挖壕、安营扎寨?
换我,早甩开膀子再突进三百里!”
他对朱高煦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在看不惯。
毕竟都是一家人,可越是紧要关头,越显出几分隔阂。
尤其是朱高煦这种人——
从来就没个正形,脑子一根筋,想事情总缺那么一截;
除了打仗,其余万事皆如浮云。
朱高煦听出了傅让话里的讥诮。
他干脆利落地反唇相讥,语气里没半分客气:
“那你倒是说说,换作是你,眼下该拿这群流民怎么办?
你心里头真有主意?还是只会在太孙身后摇旗呐喊,充个应声虫?”
“再说了,太孙这道令,未必就合咱们的时宜。
如今流民如潮水般涌来,若不赶紧安顿、编户、立规,等他们饿极了、乱久了,谁还认得清主子是谁?”
朱高煦话音刚落,腰杆挺得更直,眉宇间满是笃定——
他压根儿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觉得傅让小题大做、心眼窄得硌人。
在他们看来,这些流民已是实打实的治下之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本就天经地义。
“可你这盘算,未免太想当然了。”
傅让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里头混着多少细作、多少探子,你查过几成?问过几句?
你们光想着趁机拢人心、树威望,可真捞到实惠没有?又落下了多少把柄?自己掰着手指头算清楚过吗?”
“这些人不是助力,是拖累;不是火种,是引线。
今日人人自认仁至义尽,明日怕就要被反咬一口、拖进泥潭里爬不出来!
这种急吼吼地拔苗、滥施恩惠的法子,看着像救世,实则是在给祸根浇肥!”
他嗤笑出声,毫不掩饰鄙夷:
“连敌我都没辨明,就急着建屋舍、发口粮、摆笑脸,指望用菩萨心肠感化豺狼?
这念头,不是天真,就是糊涂——不,是糊涂透顶。”
“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一个圣母心泛滥,一个脑子全长在腿肚子上。
怪不得太孙总叮嘱我们,对你们得多担待些……
就凭你们这副拎不清的模样,不宽宥着点,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这话一出,兄弟俩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左思右想,自己好歹也是宗室亲王、带兵统将,哪轮得到旁人当面数落得一文不值?
越琢磨,越觉傅让是借题发挥、上纲上线,分明是把鸡毛当令箭挥得呼呼响。
就连他们自己,此刻也隐隐觉得——附和流民、仓促安置,确有欠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