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
二虎将朱雄英在吕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原原本本禀报给朱元璋。
朱元璋闭目静坐良久,缓缓睁眼。
他也没料到,这个孙子竟没斩尽杀绝,反倒留了三分旧日师徒的情分。
吕尚书干下的那些勾当,按律足可砍十颗脑袋;可偏偏有人肯替他说话,有人愿为他兜底——他竟真就活了下来。
朱雄英递来的这条退路,此刻看来,倒像是悄悄替他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然他肯留一线余地,那就依他的话办。这些事总得有人收尾、有人担责——他愿意接过去,便由他去办!”
“上位……那母子二人,究竟如何处置?东宫那边已派人来问,皇后宫中也遣了人探口风。”
二虎略一迟疑,还是把这话如实道出。
“这案子本就是一团乱麻,谁想查就查,谁想压就压,谁想翻就翻——我不可能逼所有人点头,更不能强令众人立刻放下嫌隙。”
“可咱们真就这么袖手旁观,全推给太孙一人去扛?”
朱元璋听着,轻轻合上了眼。
他知道,这道坎,不好迈。
他若当场拍板“全由朕来办”,话是痛快,可后头那一连串风波,怕是要掀翻半座朝堂。
那母子俩作恶多年,他一直护着;如今若亲手将他们推出去,自己心里头,也像被刀割着似的。
恩义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别说他正恼火,就是气得发抖,面对自家人,终究下不了狠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能亲手送孙子上绝路?
“我真不知该怎么落笔……莫非还要我亲自提刀?他若愿背这骂名,那就让他背;他若不肯,还有他爹顶在前头……”
朱元璋声音低下去,分明是不想掺和,可话里却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疲惫。
或许只有这么讲,才能让自己心里稍安一点。
“那臣这就去给太孙递信,问问他的意思——若他决意出手,便由他来定夺……”
二虎退出去后,朱元璋身子一松,重重陷进龙椅里,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这事,终究伤天理。
......
朱雄英和沐英躲在沐王府内院。
朱雄英慢悠悠啜着茶,抬眼就见沐英嘴角噙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顿时绷不住,佯装恼火:
“你小子如今倒是闲得发慌?不如趁早打马回云南去!还赖在京里干什么?”
“寻常世子回京,三五日就走人,你倒好,拖拖拉拉盘桓这么久,怕是连城门都快认得你了!”
“我又不是我爹,什么‘王不见王’的老规矩,压不到我头上——我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你成日晃来晃去,搅得人心神不宁,这点总没错吧?
眼下这摊子事,本就轮不到你掺和。你偏守在这儿,难保哪天不惹出新麻烦。
听句劝——早些启程,对你我都利索!”
我还能捅出什么篓子?无非就是等着那个女人咽气罢了!如今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伸长脖子在等她断气?眼下这局面,谁心里没本明白账!
沐英反倒坦荡得很,说到这儿,眉宇间竟透出几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