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打道回府,他倒更乐意杵在这儿看戏——
这可是笔泼天的买卖!若吕氏真一命呜呼,怕是连宫墙外头都要响起鞭炮声。
那女人平日里坏事做绝,如今被人暗中推上断头台,也算因果不爽。
若说眼前还有谁值得算计、必须算计……
那答案,早就在砧板上明晃晃摆着了。
“你该不会真想让我动手吧?你觉得我有这胆子、有这机会?”
“少装蒜!别人杀人你信三分,可你若动了杀心——我信十分!”
沐英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眼角含笑盯着朱雄英那副又憋屈又犯难的模样,心里早乐开了花。
朱雄英此刻正反复掂量:要不要干脆掐死那对饿狼似的母子?
可这事一旦摊到眼前,他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杀他们?易如反掌。
可刀举到半空,他却突然拿不准——这一刀,究竟该劈向哪里?
“我算是瞧明白了,你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全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杀了你娘,你再送她归西——冤有头债有主,多痛快!”
沐英说得理直气壮,还朝朱雄英挤了挤眼,一脸正经得差点让人信了邪。
朱雄英听了,反倒咧嘴一笑,随口就戳破:“你当真以为我会放过那个小畜生?
祸根全在他身上!哪怕如今废得只剩一口气,照样搅得满城风雨——你说,我还剩几条路可走?”
话音未落,朱雄英几乎要咬牙切齿喊出朱允炆的名字。
而朱允炆这条命,确实悬在刀尖上晃荡。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咽气,可他偏像块嚼不烂的老江,横冲直撞,把一桩桩祸事掀得漫天尘土,自己还浑然不觉,照旧趾高气扬,活似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他。
诏狱铁门哐当一声合拢。
朱雄英抬眼扫过阶下这群顶着爵位、披着战袍的“老大人”。
“前几回派人请你们来,好言好语把话说清,一个个推三阻四,不肯露面。
我不强求,也就罢了。
可眼前这摊烂泥,实在叫我反胃!”
“我三番五次警告过,莫伸手、莫作恶,你们偏当耳旁风。
如今捅出这么大个窟窿,打算怎么填?”
他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在聊天气,可字字都砸在青砖地上。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然。
“太孙这话,我们可不敢接!我们安分守己,既没招惹谁,也没碍着谁,您这帽子扣得也太急了吧?”
“对!凭啥把我们塞进诏狱?老爷子若知道了,您这位‘表哥’的椅子,坐得稳不稳,还得两说!”
“咱们都是刀口舔血拼出来的功名,一把年纪了,被个毛头小子关进黑牢——脸面往哪儿搁?”
霎时间人声鼎沸,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朱雄英靴面上。
四下里围观者越聚越多,交头接耳,不知哪根弦突然崩了。
而朱雄英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涨红的脸,神色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