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亲手斩断这团乱麻——给朱雄英一个交代,给朱元璋一个交代,给已故的常氏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
傅让晃晃悠悠从按察司大门踱出。
朱高煦与朱高炽兄弟俩守在门边,见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眉头齐齐拧紧。
此人为了围剿狼卫,硬挨了一刀,胸前伤口深可见骨。
两人暗自庆幸——幸好用了狸猫换太子的计策。
若那一刀落在朱雄英身上,今日这天,怕是要塌一半。
“你咋就不能稳当点儿?这都第几回了?要是伤口拖成顽疾,太孙问起来,你拿什么糊弄过去?”
“这哪是伤?这是实打实的战功!不挂点彩,主子怎会看见我的拼劲儿?”
“你们懂啥?男人身上带点疤才叫硬气!这伤就是军功章,往后论功行赏、争权夺利,全靠它垫底!偏你们俩光会在自己人面前横眉竖眼,外头风向变了都不知道!”
傅让叉着腰嚷嚷完,那两兄弟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朱棣这会儿压根不在北平,早赶去瞧第二级工事的修筑进度了。
眼下大权全落傅让手里,他可算逮着机会抖了一回威风。
“就你能得意?真翻了车,看你拿什么兜住烂摊子!
眼下麻烦堆成山,总得有人站出来扛——
若这事砸了锅,到头来,怕是连个替你喊冤的人都寻不见!”
朱高炽沉着脸警告傅让,话刚出口,又瞥见他龇牙咧嘴揉胳膊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人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嘴上嚷着“小伤罢了”,可谁心里没数?那道口子生生让他昏睡整整一天一夜……
“行了行了,别吵了!说到底,那女人确实扎手。这次没斩草除根,反倒留了张活牌——可接下来,打算怎么收拾她?”
“等太孙回来定夺。不过太孙话撂那儿了:此人,留不得。”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顿时一滞。
也难怪朱棣此刻躲得飞快——
真露面,事情立马捅破天。
那女人不是善茬,沾上她的人,没一个全身而退。
朱棣心知肚明:这是颗烫手雷,碰不得,更惹不起。
……
朱七这回跟着朱雄英匆匆离了应天。
心头直打鼓,后脊梁发凉。
应天的事儿还没收尾,朱雄英却火烧火燎拔营就走——
这无异于敲响了警钟。
“到底怎么收场?谁给句准话?我想他们死,可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坏了大局。总得有人担责,我可不想背上这口黑锅!”
朱雄英边踱步边嘟囔,顺手拍了拍朱七肩膀:
“带你出来,就是让你避开漩涡。不然,你自个儿都得被拖进泥里。等着瞧吧,这回血不会少流。”
这一趟,朱雄英不单带走了朱七,还把江才一并遣了出去。
如今应天城里,信得过的人几乎一个不剩。
就算真动手,也没人能揪着他们的尾巴问责。
他这一手抽身,干净利落。
往后想搅浑水、借题发挥的,怕是连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朱雄英此举,不过是自保罢了。
若非逼到绝路,他怎会急着掀底牌?
又怎会放走自己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