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昌盛雷厉风行,当日便签发调令,兵马星夜开拔。
元仪立于窗前,久久凝望关外——天幕低垂,原野寂然,连草尖都不曾晃动一下。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平静之下,暗流早已奔涌成河。
他清楚,唯有大明铁军挥师北上,才能彻底撕开这迫在眉睫的困局。
于是,在吕昌盛亲自督训下,各营精锐日夜加练,操演密度陡然拉满。
烈日当空,篝火未熄,将士们成列奔袭、对练搏杀、轮番试弩,汗珠砸进黄土,吼声震裂山岗。
人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只为把刀磨得更利,把脊梁挺得更直。
训练一收,元仪便披甲巡营。
他踏过堆满硬饼与腌肉的粮仓,指尖拂过寒光凛凛的劲弩与簇新箭镞,心头略松半分。
兵马未动,粮械先行;根基稳了,大明的刀锋才敢真正出鞘。
王启明接到朱雄英手谕那刻,后颈一凉,立刻明白事态已火烧眉毛。
他深知,要护住大明江山不倾,必须稳住朝野人心,理顺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
他第一步,便是登门拜会各大世族掌舵人。
不带仪仗,只携薄礼,一一叩开府门,将朱雄英的方略掰开揉碎讲透,句句落在实处,字字带着诚意。
每场密谈,他都端坐正位,目光沉定,语调不疾不徐——
“诸位请信我,更信陛下。”
王启明笑着环视满堂迟疑的脸庞,笑意未达眼底,却压得住全场躁动。
经数轮推心置腹、见招拆招的斡旋,世族代表终于点头应诺,掷地有声。
这一纸承诺,成了新政落地最坚实的支点。
紧接着,王启明召齐十二卫统帅,在中军帐内议事。
帐内烛火摇曳,甲胄森然,将领们肩背如刃,静默而坐,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王启明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唇角微扬。
他懂这沉默背后的分量——那是临战前的屏息,是重担压肩时的凝神。
他抬手轻叩案几,声音清越:“诸位将军,眼前这局,比以往哪一仗都险。”
“想赢,靠的不是单骑突阵,而是万众一心。”
“咱们攥紧拳头,才能护住脚下这万里河山,托起大明下一个三十年的煌煌气象。”
首位开口的是个鬓角染霜的中年将官。
他起身抱拳,声如铁石:“王大人,朱雄英陛下确有经纬之才,可近年手段愈厉,诛连太广,百姓噤若寒蝉。”
“如今强令征伐毛国,又借‘肃清’之名遍设密探,州县官吏人人自危。”
“长此以往,怕未破敌国,先溃于内。”
王启明静听罢,缓声道:“各位所忧,我亦辗转难眠。”
“但请信一点——陛下不是昏聩之主,而是背负千钧、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有些痛,此刻忍了,日后才免得断骨剜心。”
老将赵岩抚须颔首:“王大人这话,我服。”
“乱世之中,最忌各自为战。拧成一股绳,大明才塌不了。”
王启明拱手致意:“多谢诸位肝胆相照。”
“诸位挂心的,正是我彻夜难安的。”
朱雄英没多费唇舌,只用一次廷议、三句反问,就让朱棣喉头一哽,话卡在嗓子里,半句也吐不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