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恨得指节发白。
换作旁人,哪敢这般步步紧逼?
偏是他这个侄子,一句顶十句,堵得他连喘息余地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几十年运筹帷幄,竟抵不过对方一个眼神的分量。
桩桩件件摆到眼前,全成了绕不开的死结,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
“四叔,”朱雄英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你我之间,何必再兜圈子?”
“你想守什么,我清楚;我想改什么,你真不明白?”
“互相折损,除了耗干彼此元气,还能落个什么好?”
“规矩若不立在明处,今日这些争执,又有何意义?”
“你我都心知肚明——眼下这些事,上了台面,只会让大明更难堪。”
我愿把话摊开来讲,也盼着你此刻能亮出底牌,别再藏着掖着。
你我之间本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真要掰扯,其实三两句就能说清。
眼下这摊子事,总得有人站出来认个账、担个责。
谁心里没杆秤?谁不清楚你我各自盘的是什么算盘?
我惦记那个位子,可四叔你真就甘心袖手旁观?
借我的刀磨你的刃——若真此消彼长,那将来这位置,怕不是该让给你坐了?
朱雄英话音刚落,朱棣脸色骤然铁青。
他压根没料到,这小子竟在此刻反手一击,直戳要害。
更没想到,自己竟被这个侄儿拿捏得如此精准,连退路都堵死了。
“我要的很简单——你得做我手中一柄利剑,而不是某天调转锋刃,捅穿我的胸口。
你心里那点打算,我比谁都看得透。所以四叔,有些话,真不必说得太露骨。”
“这事搁在谁耳朵里,都听得明白:你是想取我们性命,还是逼我们替你张嘴说话?”
朱雄英没再往下点破。
朱标这一年身子骨一日弱过一日。
外头风声早传开了:一旦太子驾崩,是兄终弟及,还是立嫡立长?朝堂上下,至今未有定论。
如今朱雄英与朱棣这番交易,无异于与虎同眠,踩在一条绷紧的钢丝上。
钢丝不断则罢,稍有失衡,便是灭顶之灾。
朱雄英在玩火,朱棣又何尝不是在火上跳舞?
他此刻与朱雄英谈条件,本身就在向满朝文武递信号——
“我不知你究竟想影射什么,但这些念头,我从未有过,更不曾动过半分念头。
若拿莫须有的事来压我,倒不如省省力气。
你我终究是叔侄,礼法纲常,我比谁都守得严。
这些腌臜勾当,不是我干的,也没必要拿它当玩笑话来嚼舌根!”
朱雄英听着这番空泛辩白,只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四叔信或不信,我都不强求。但换作是我,绝不会走这条路——老爷子是什么脾性,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此时招惹他,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若老爷子真要动手清理门户,最先斩断的,就是你我之间这条暗线!”
朱雄英话至此处,已如重锤落地,既敲响警钟,也划下界线。
此事至此,已然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