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挥袖而谈,嗓门敞亮,句句砸进马河耳朵里。
他本是洪武二年春闱落第的举子,殿试落榜,授职无望,心头一口恶气憋了十年。
后来招揽几个逃兵、流寇、江湖术士,靠一张嘴吹得天花乱坠,竟真聚起这支队伍。
如今人马一多,他连梦里都在拟诏书,自比当年辅佐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谋臣,只差一道黄袍加身。
在他眼里,朝廷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真刀真枪拼起来,未必占得了上风。
只要吃掉眼前这几路官军,顺势打出旗号,自然有人倒戈、有人来投。
偏巧徐胜是个莽撞货,行军不留余地,布防全凭脾气,这才让马河趁乱裹挟流民、扩编成势。
若不是他杀得急、防得松,哪来这么多人敢跟着赌命?
……
朱雄英立在坡上,望着山谷里一座挨一座搭起的“寨子”。
竹篱歪斜,土墙酥软,连草原上残元牧民临时扎的毡包都比这些结实。
“这叫寨子?我看连猎户的窝棚都不如。”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开口讲条件——脸皮厚得能挡箭!”
“真把寨子修成这样,连站出来喊一声‘造反’的底气都欠奉!”
李唐摇头嗤笑,语气平实却不留情面:
“一个个都嚷着要称孤道寡,谁也没想过,喊完之后,是砍头还是抄家。”
“做事没章法,起事没根基,倒像一群孩子抢棍子扮皇帝——热闹是热闹,可经不起风吹。”
他目光扫过那些歪斜的寨门、漏风的哨楼,心里早有了底。
铲平这些寨子,快则半日,慢也不过一昼夜。
可那五万张嘴、五万双手……该喂饱,还是该遣散?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一句。
这些人全反了,大明若袖手旁观、不给个说法,岂不是任人笑话?
可真要动刀子,打几板子、削几级、抄几家,分寸拿捏不好,反倒落人口实。
“怕什么?不过是一帮跳梁贼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莫非还得朕手把手教你们不成?”
朱雄英话音一落,眉峰骤压,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显然对李唐等人迟迟难决、反复掂量的做派,早已心生厌烦。
本就该当机立断——越是犹疑不决,越容易在紧要关头栽跟头。
终究得有人把事情掰开揉碎,想透彻、算明白。
绝不能再让关键时候掉链子。
“李将军,你对营下地势怎么看?是否需增派斥候,再探一遍虚实,摸清底下究竟是何等光景?”
李唐一听这话,脊背一挺,半点不敢怠慢,当即垂首拱手,声音比先前低了三分:
“回禀大孙,营下地形并无玄机,唯那领头之人身份未明,尚需严加查证!”
“若已定下攻营之策,便无需再绕弯子——直扑上去,拿下便是!”
朱雄英颔首,唇角微松,却未多言,只将目光沉沉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