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蜿蜒如龙,蜷在窄谷之中,又分作七八处寨子。
这还只是其中一处。
“谁能想到,这荒山野岭里,竟能见着这般阵仗?真是叫人血脉贲张!”
“怕是任谁也想不到,他们竟暗中聚众作乱,攒下这许多人马——这些兵,若不尽数剿灭,迟早酿成燎原大火。到那时,大明怕是要被拖垮在征讨路上!”
李唐叹着气,把这话缓缓道出。
这话没错。
更妙的是,恰在此时出口,分寸正好。
朱雄英只默默点头,李唐所言,句句属实。
局势已火烧眉毛。
若不彻底铲除此处盘踞之患,后患之烈,绝不会比眼下轻半分。
“我听说,竟还有百姓主动送粮、捐铁助其铸兵?这究竟是什么荒唐事?
此处哪是什么反营,分明是土匪巢穴!这群人压根配不上‘叛军’二字,就是一窝草寇!
这般乌合之众,竟还有人帮衬——你们平日所为,得有多失尽人心,才养出这等局面!”
话至此处,朱雄英骤然收声。
可那股怒意,却像压住的炭火,闷在胸中,灼得人喘不过气。
再拖些时日,太原怕也要被啃噬殆尽。
到那时,退无可退,救无可救。
“太孙所言极是。我们确有疏失,酿成今日大祸,责无旁贷。
但眼下情势未定,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一切都能顺顺当当收场。”
“不过,眼前这些乱麻,倒也并非理不清。
有人思虑过重,犹豫不决;咱们偏要趁这当口,把碍眼的、藏奸的,一并清掉——乱子自然就断了根。”
李唐开口,语气干涩,字字如嚼沙砾。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朱雄英,早已怒不可遏。
朱雄英万没料到,此地竟溃烂至此。
倘若当初处置得当,何至于沦落到今日地步?
如今这般折腾,反倒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内里不靖,纵使外头扫得再干净,也如同沙上筑塔——风一吹,便塌了。
唯有将盘根错节之处连根拔起,才算真正斩断祸源。
......
中军大帐内。
李胜亲自带了亲兵,捧着一叠叠名册,老老实实报到帐前,点齐人数。
这些人,本是预备编入军屯的流民。
谁料一步踏错,竟引出滔天巨祸。
“……太孙,名录在此。其中多半与叛军暗通款曲。人马已尽数列册在案,只待太孙一声令下,随时可围而歼之。纵其人多势众,也翻不出咱们掌心!”
“卑职这一回,是揣着十二分小心来禀告太孙的。这些人往日横行乡里,目无尊长,压根没把太孙放在眼里!
此次祸起萧墙,一个都留不得!”
朱雄英听罢,只淡淡一笑,颔首而已。
若真如他所言这般简单,倒也好办。
可这事,远没那么干净利落。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捅出这么大篓子,朝廷都得调兵来剿,你倒还有脸在这儿耍嘴皮子?”
傅让冷声插话,直盯李胜,毫不掩饰鄙夷。
对这等投机取巧之徒,他连半分客气都不屑给。
“若非你们胡作非为,何至于闹到今日?你们就是始作俑者!”
“事到如今,倒又装得一身清白?我倒想听听,你哪来的底气,敢站在这儿说话?
区区一个指挥使,就把天捅了个窟窿——若这摊子交给你收拾,怕是连太原都要跟着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