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兵,这样的将,留着何用?
“你们脑子里装的什么?竟敢在此动手?”
“莫非不知,动手的念头刚起,命就先没了?”
“在我面前拔刀相向——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又是什么,让你们狂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话说到这份上,朱雄英望着李胜,只觉此人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自己尚未斥责半句,他倒先摆出同仇敌忾的架势。
荒唐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有些事,归根结底,是我心太软、手太松,才让你们错把忍让当软弱,把涵养当好欺。”
“我倒真想弄明白——究竟是哪句话、哪个眼神,让你们觉得,如今竟敢对我动手,还动得这般理直气壮?”
朱雄英话音落定。
李胜霎时面如枯灰。
他万没料到,棋至终局,自己竟会栽得如此彻底。
在他眼里,朱雄英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可谁曾想,这傀儡竟能翻身执子,反将他逼入绝境。
更没想到,朱雄英竟能把局布得这么密、收得这么狠。
他打心底认定,这位太孙就是个空有头衔的草包。
面对质问,李胜反倒挺直了腰杆,不躲不闪。
此刻,他懒得再辩一句。
成王败寇,输就是输。再多解释,不过是垂死挣扎,徒惹人耻笑。
既已落败,索性闭嘴。
“太孙究竟想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若泰顺要拿我们问罪,只管去审——罪,我们认!”
“至于太孙为何突然拿这些旧账来压人,恕下官实在不知!”
朱雄英听着,长长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李胜是个闷头做事的老实人,却没料到,临到关头,还能咬着牙硬撑、绕着弯子抵赖。
真是开了眼——眼前这人,分明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撞了南墙也不知回头。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做错了事,就得受罚。你们就好好闭门思过,别再东扯西拉!”
朱雄英缓步上前,停在李胜面前,目光沉沉地扫过他惨白的脸。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咽回去!”
话音未落,朱雄英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李胜闻言,脑袋终于重重垂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
若早知命不久长,或许他真会跪地求生。
可直到此刻,他仍固执地认定:自己没做错一桩事。
他所行所为,皆是天经地义;天下人,本就该为他让道、听他号令。
几条人命?几个不驯的下属?强占一两户民女?抄没些许家产?
在他看来,不过是大明疆土上飘过的一粒微尘。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错?
他镇守边关多年,深知自己肩上担子多重——没有他,北境早乱了!
正因这份自认不可或缺,他才敢放胆而为。
他笃定,自然有人替他兜底、擦屁股。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错的永远是别人:是那不肯低头的县令,是那个多嘴的参将,是那些拦路的百姓……
所有罪责,都该由旁人扛;所有惩罚,都不该落在他头上。
在他心里,那不是罪,是别人强加于他的污名。
他不屑认,更不愿认。
直到被推上囚车,他还在嘶声嚷嚷:“我没罪!我半点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