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正撞上朱棣愈发阴沉的面色。
顿时明白:自己说漏了。
老爹早就在心里翻过这本账了。
只不过,朱雄英那边,他也栽过跟头。
此刻一提此人,父子俩心里都清楚——
朱雄英,深得很,藏得更严,根本摸不清底细。
越摸不透的人,越让人睡不安稳。
“难道真就束手无策?任他在这儿掀风搅雨?”
“若连他的软肋都掐不住,将来出了岔子,又拿什么收场?”
朱棣听完,久久没吭声,只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朱高炽,满是疲惫。
同龄人,活成了两副模样。
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秦王慢悠悠啜了口茶,随口问管家:
“那小子,至今没动静?”
“莫非真打算袖手旁观?”
他对朱雄英的盯梢,一日都没松懈过。
这个人,他始终看不穿,也猜不透。
时不时冒出些小动作,连他都要咂摸半天才品出味儿来。
虽说名义上是叔侄,可这份提防,从没淡过半分。
先前几拨人,已在朱雄英手上折了面子。
他绝不会再蹈覆辙。
正因如此,才处处留神,步步设防。
既想弄清这盘棋是怎么下的,更想算准,下一步,自己该往哪儿落子。
整件事,拧巴得很,也棘手得很。
“王爷,太孙至今未有丝毫举动,眼下……实在看不出端倪。”
照理说,收拾那伙山贼,本不该费多大周折。
可偏偏按着不动,连一兵一卒都不派——咱们是不是也该遣人过去,实打实瞧瞧究竟?
“探来的消息讲,太孙对那些流民的去向格外上心。可若真这么直奔着问,未免显得格局窄了……”
管家把听来的一字不漏报上来,半点没添油加醋。
此刻他心里直犯嘀咕。
实在摸不透朱雄英这会儿是打的什么算盘。
越琢磨,越觉得他行事轻飘——
不像统兵之人,倒像孩子摆弄泥人儿、分派角色玩过家家。
倘若捋一捋他眼下这些举动,便知全凭想当然:
匪众尚未交锋,他已先在脑子里定好了结局。
秦王却不这么看。
他比谁都看得透——
朱雄英按兵不动,压根不是怕那几股土匪,而是愁那人数:
听说拢共抓了五六万人。
这数字连他听了都心头一震。
真要一刀砍尽?
血还没干,民怨就先炸了锅。
正因如此,朱雄英才迟迟不出手。
也正因如此,秦王才断定:
这哪是犹豫,分明是在试水——
试朝中人的口风,试底下人的忍耐,试他自己这张网,到底能兜住几成火气。
谁要是这时悄悄松一寸底线,朱雄英立刻就把人推到刀口上。
这些人,杀不得,养不起,才是真棘手。
若这事真有捷径,何至于拖到如今,叫人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