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听完,只将函纸往案角一丢,再没多看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断然。
他不信这人嘴里的“为民请命”,更不信他笔下的“真心归顺”。
一面举旗喊反,一面伏地求饶,哪有这般便宜事?
朱七早已查清底细:
不过是个落榜书生,考不中功名,又咽不下这口气,偏要在乡野煽风点火,硬把一摊烂泥搅成了滔天浊浪。
如今见势不妙,就想拿降表换活路?
“不急回他。晾着,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来。”
“既说投降,就得见真章——投名状,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他想活命?行。先拿点硬货出来。难道我们挥挥手,就该把他供上座?”
这话出口,帐中诸人纷纷颔首。
朱雄英并非没给过他活路。
只是那人,自己松开了手。
与朱雄英何干?
若真到了要拿他开刀那日——
那刀,也是他自己磨的。
这人压根儿就上不了台面,真没几个肯为他张嘴说话的。
“先别急着下定论,静观其变就是了。等尘埃落定,这笔账到底是亏是赚,自然见分晓。”
“眼下咱们瞧得还是太浅,有些事,未必看得透彻。”
“依我看,倒不如把他派出去——把那些流民拢到一块儿去。”
“他不就擅长鼓动人心、点火添柴吗?”
“那就让他把人全聚齐了,等火头一起,咱们再挥师而上!”
李唐这时冷不丁抛出这番话,语气平实,字字却像刀子剜肉。
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只把那人当饵,甩手就扔进了风口浪尖。
连朱雄英都没想到这一层。
他嫌那人粗鄙不堪,打心眼里瞧不上,却从未动过要他性命的念头。
可李唐这话,比砍头还狠,直戳肺腑。
“论狠劲儿,还得是你。”
“这念头,换谁也想不出来!”
傅让盯着李唐那张敦厚老实的脸,后脊梁莫名一凉。
这人表面木讷,指不定哪天就背地里给你来一下。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头疼。
绝不是个善茬,往后见了,绕道走才是正理。
……
第二级地生产线。
朱高炽亦步亦趋跟在朱棣身后,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新起的营盘。
四下张望,神色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这地方用的全是水泥垒砌,比起旧日城垣,造得快、立得稳,连风雨都难撼动分毫。
越是细看,越觉朱雄英手里攥着的东西,叫人心里发沉。
而这,不过是他摊开的一角罢了。
至于正在加紧铺设的第二级地生产线?
别说朱高炽没见过,连朱棣至今也没亲眼看过一眼。
“他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底牌?这些东西……未免太吓人了。”
“咱们不能干等着,必须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否则,一旦他翻脸不认人,咱们费尽心思替他搭起来的这处营盘,立马就成了摆设!”
朱高炽终于把憋着的话全倒了出来。
尤其想到炮仗局只管炼药,而真正的枪支,还得从万里之外运来——
哪怕是从天津港登岸,这一来一回,也拖得人心焦。
眼睁睁看着好东西搁在眼前,却碰不得、摸不着,那种痒,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