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已握在手中的实利,早已足够丰厚。
他此刻的沉默,不过是无意争抢,更无心搅局。
相较之下,真正要拍板定调的人,才最难抉择。
那人,翻来覆去,逃不出朱标的手掌心,或干脆就是朱元璋本人。
军师已连发数封求和信。
他心知肚明:自己手下这群流民,跟大明正规军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想活命、想站稳脚,非得攀上一座靠山不可。
而眼下最硬的靠山,正是统兵在外的太孙朱雄英。
可偏偏,这位太孙爷根本不接招。
每一封信,信使都平安往返,字字句句确已递到朱雄英案头——
却如投进深潭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军师气得牙痒。
换作常人,早该借机做点文章,或虚张声势,或放点烟雾。
可搁在朱雄英这儿,全然失了效。
他甚至不怕把这事捅到明面上,也不怕有人临阵倒戈。
军师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早被他掐得死死的。
“难不成,咱们真就束手无策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刀架到脖子上,还闭眼装睡吧?我不信,大伙儿真能心平气和,看着这事当面砸下来!”
军师懊恼至极,话说到这份上,目光落在身旁亲信身上——
此人是从大明军营里几进几出、活着出来的老卒,绝非泛泛之辈。
可每次去,都空手而归,连句准话都没捞着。
他至今摸不清,这位新主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我也不懂他想干什么。我只觉着,咱们打算做的事,他好像全知道,一点不意外。
甚至……我能感觉得到,他看我们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轻蔑——仿佛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亲信如实道来。
其实他压根没见过朱雄英的面,只远远望过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上。
更谈不上摸清这位太孙爷的脾气秉性。
可就那一瞥——隔着人群,他刚抬眼,朱雄英便似有所觉,目光精准扫来。
就那一瞬,他脊背发凉,心头一震。
他当时便笃定:这一仗,他们赢不了。
正因这份确信,才让他们行事愈发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你们这群人,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我倒要问问,我到底怎么调教出你们这副德行的——一个个软脚虾似的,还配让我指望?”
“命都在你手里攥着,临到头你反倒来一句:人家压根儿没把咱们当回事?”
军师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压根儿没料到,自己苦心盘算的招安之策,竟被晾在一边,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对方根本没正眼瞧过他们。
说白了,他们就是山沟里蹦出来的草寇,再折腾,也脱不了这层皮。
“话是这么说,可谁乐意这样?谁能想到,朱雄英竟铁了心,连条缝都不肯留?”
亲信低着头,嗓音发闷。
委屈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他不想僵在这儿,可朱雄英不接招、不松口、不给路——他还能怎么办?
“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台面都登不上,事到如今还在找借口?真要是能我自己去办,轮得到你们?”
军师甩下这话,脸一沉,半点情面不留。
众人垂首站着,谁也没抬眼,更没人开口争辩。
只觉那几句话像块硬石头,硌得人喉咙发紧。
自打明军扎营以来,军师的脾气就一天三变。
前一刻还说话带笑,后一刻便拍案而起。
大伙儿早摸不准他哪句是真火,哪句是试探,只敢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可谁心里不清楚?有些事,从来就不是吼两声、骂几句就能翻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