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立在高坡上,望着底下操练的兵士。
面上平静如常,眼神却沉了几分。
这支队伍,围住了寨子,也把自己围进了死局。
困是困住了,代价却重得吓人。
每日光是养活这些流民,粮草就如流水般往外淌。
大军不能喝风,更不能嚼土。
账本摊开一看,日子一天天往下掉,心也跟着往下坠。
“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还没等他们饿垮,咱们先饿散了。
存粮顶多撑一个月。
再催朝廷运粮?路远耗大,耽误工夫不说,还得搭进去更多人马。”
李唐和粮草官捧着明细册子,手心冒汗,话里透着焦灼。
“我们实在没法子了啊!”
“我难道还要跑回金陵,蹲在老爷子跟前问‘爹,现在咋办’?”
朱雄英冷笑一声,“他比我还急。粮草告罄这事,他早心里有数。
这时候谁装糊涂,谁就真糊涂。
我看他就是在等——等我先松口,等我先低头。”
他清楚得很:朱元璋就在对面端坐不动,等他落子。
杀?圈?只要他一点头,老爷子立刻准奏,甚至亲自铺路。
这份默许背后,才是真正的分量。
“我也想搅一搅这潭水,可眼下这局面,拿什么搅?”
“老爷子要的是个替他扛事的人,他自己不愿沾这身脏,咱们何必抢着往身上揽?”
朱雄英语气平缓,话却落得极稳。
那就等。
既然是比耐性,他有的是时间。
天塌不下来,他就不动。
至于那些流民——
若真能编成一股力,未尝不是好事。
可眼下这光景……
算了。
跟他们联手?那还不闹得满城风雨!
“眼下咱们总不能一直猫在这儿吧?这法子能撑几天?”
傅让一拳砸在案几上,火气直往上冒。
这时候计较一时得失,纯属自乱阵脚。
可谁又敢拍胸脯说,接下来不会冒出更棘手的岔子?
正因如此,才得先稳住局面,把火苗掐死在冒头之前。
“哪来这么多乱子?流民就是一盘散沙,压住不让他们聚堆作乱,不就完了?别的事现在连影儿都没有,你急什么?”
“流民不过是一枚试金石,量的是各方脸色。大伙心里都敞亮,你倒跳出来指手画脚,嫌这嫌那,怪事情不按你心意走?”
朱雄英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处隘口,笔尖停在最后合围的标记上,头也不抬,话却句句带刺。
从前剿叛党、冲阵杀敌,刀锋所向,从无拖泥带水。
傅让信奉的从来是——拳头硬,道理就直。那些歪弯绕的算计,他向来懒得费神。
可如今要动脑子布局,他反倒像被捆住了手脚,越想越拧巴,还死咬着自己没错。
“事儿摆在这儿,谁是什么货色,眼睛不瞎的都看得真真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