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蔫儿向来是软磨硬泡、好言相劝,训练场上从不逼急,就怕出半点岔子。
这批人,是朱雄英亲自过筛、费尽周折才拢来的。
手底下多少都沾着点真功夫,有的能攀崖,有的会泅水,有的闭眼听风就能辨出箭路——正因如此,朱雄英才咬着牙把他们全塞上岛,图的就是练出一支只听他号令的铁血尖兵。
可眼下这群人倒好,刚登岛没几天,就蹬鼻子上脸,在营里横冲直撞、吆五喝六。
朱雄英岂能容得?
既然能把你们送上岛,自然也能让你们沉进海里喂鱼。
生杀大权,就攥在他手里。
他要谁活,那人便多喘一口气;他若点头,那人连骨头渣子都捞不上岸。
这态度,他没明说,可人人都看得懂。
于是,一个个缩脖垂肩,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谁都明白,朱雄英这回是真动了肝火。
这时候谁要是撞上来讨没趣——
那就真别怪朱雄英翻脸不认人。
他眼下眼里没亲疏,心里没退路,手腕一压,众人连气都喘不匀。
周老蔫儿在旁瞧着,嘴角咧得快贴到耳根子去了。
他万没想到,自家这位小主子竟能端出这般架势。
真是开了眼了!
比当年的蓝玉还狠三分。
蓝玉那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主,豁出去拼到底,“拼命三郎”这绰号,别人顶不起,他戴得稳稳当当。
也正因这份疯劲,战功堆得山高,却也把朝廷上下得罪了个遍。
国公爵位早被削了,如今只剩个“侯”字虚衔撑门面。
可谁不清楚?蓝玉如今见了朱雄英,腰杆自动矮半截。
朱雄英开口,他绝不二话;朱雄英皱眉,他连夜改章程。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自找晦气。
偏有人不信邪,偏要往上撞。
朱雄英?理都不带理的。
“事情,我替你们摆平了。该训的训,该练的练。
我只要结果——不满意,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几句话轻飘飘撂下,像块冰砸进死水里。
众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老蔫儿领头的一帮糙汉子,此刻全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本指望朱雄英出来兜个底,谁料兜头一盆冷水,连自己都浇透了。
眼下人人心里打鼓,彼此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朱雄英刚从死士营出来,脚不沾地直奔码头。
远远就见宝船靠岸,船身还晃着未散的浪气。
蓝玉大大咧咧跳下跳板,衣袍松垮,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被海风刮脱了形的模样。
这趟远航,确实把他榨干了。
“舅老爷,您这副尊容……可真教人认不出喽!我还琢磨着,您怎么混得连个人样都没了?哪想到,竟是这般狼狈,倒真有点滑稽!”
“少拿话挤兑我!这一趟我可是扛回了满舱宝贝——地图画了一摞又一摞,全按你吩咐画的,分毫不差。
那些蛮子,光知道抡膀子横冲直撞,压根不懂阵法,更不知什么叫打仗。
咱们带去的家伙事儿,一响一个准,打得他们屁滚尿流,魂都飞到南洋去了!
这一回,可真叫他们开足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