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听着是挺好,可眼下当口,咱们还得细细盘算。我也不想把事逼到绝路上,有些话,终究得早些掂量清楚。”
“可不是嘛!眼下不过是瞧你还顶用,大伙儿才没翻脸罢了。
真要哪天你没了用处,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
我看这些人,骨子里都一个样——这时候松气,还早得很!”
蓝玉和朱雄英这一番话,真真切切点醒了朱雄英。
他忽然明白:光靠自己眼下拿得出手的政绩,并不能让所有人低头认账。那些人眼里只认实利,心里也自有盘算。
天下哪有事事都按他朱雄英的步调来的道理?
若非他还攥着几分分量,眼前这局面,怕早就塌了。
“舅老爷,您说这些人图的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真信了他们母子俩能成事?连那老头子,将来也会听他们摆布?”
“依我看,老头子绝不会用一个废人——尤其这废人还是被我亲手碾成这样的。
换作旁人,也晓得这种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担事。
如今一帮人却争着替个废人出头,倒叫我疑心:他们怕不是脑子进了水!”
朱雄英这话,直戳要害。
朱元璋确实没打算彻底舍了朱允炆。
可朱允炆毕竟是他亲孙子,单凭这层身份,就足以让不少人俯首帖耳。
更何况,至今朱元璋也没公开否了朱允炆的名分。
这就说明,他心里还留着一丝转圜余地。
否则,朱允炆干下那么多糊涂事,怎会只是关起来就算完?
蓝玉也看透了这一层,但他想得更深。
他知道此刻的朱雄英,已撞进了一条死巷子。
他总以为众人理应顺着他来——毕竟桩桩件件,朱雄英做成的事,朱允炆一辈子也追不上。
可偏偏老头子偏要留着朱允炆这条命。
朱雄英想不通,蓝玉也不点破。
各人守各人的理,坏了规矩就得受罚。
这罚可以轻些,毕竟是自家骨肉;
错再大,也能容得下三分宽宥。
哪怕撕破脸,坊间那句老话还在:“骨头断了,筋还连着呢。”
朱元璋正是念着这层血脉,才一次次对那个不争气的孙子手下留情。
御书房那场风波,很快传到了吕氏母子寝宫。
吕氏愈发疯魔。外头都说老头子要动手,可回回雷声大雨点小,从没真落下来。
她便越发笃定:老头子终究狠不下心。
正因如此,才敢愈发放肆;
也正因如此,才总觉得——还能再争一争。
“我倒觉得大哥可怜。明摆着没人肯给他铺路,他倒还一门心思以为事事都能照他的意思走。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老头子真要收拾我们,又何必三番五次冲他发火!”
朱允炆仰头大笑。吕氏望着儿子这副癫狂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不安。
“未必!这次说不定真动真格的。
老头子心里怎么想,别人我不敢说,可你我清楚——他从来不是心软的主。
若不是你爹一直在旁边周旋打圆场,这会儿,咱们怕早被拖出去砍了!”
吕氏咬着牙,声音发狠。
在她眼里,朱元璋始终偏着朱雄英,压根没把他们母子当回事。
也正是这份偏心,才酿成了今日这般光景。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真要动手,他早该动了——
老头子年岁不小,年轻时杀伐决断惯了,如今怎会不知,有些刀,挥多了,手也会抖。”
“所以到了这节骨眼上,他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