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仍摇摆不定。从初时至今,他一贯如此。
桩桩件件,他哪件不清楚?
只是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凡事,总该有个例外。
熬了这许久,他也想亲眼看看,朱雄英的心意,到底松动了没有。
若真变了,正好趁势把话摊开讲清。
可眼前分明看得真切——朱雄英半点未改。
这一刻,朱标比谁都明白:死,反而是最干净的收场。
死了,便再掀不起风浪。
那母子二人,至今还盘算着翻盘。
错事做尽,却连一丝悔意、一句软话都不肯吐。
半年多来,对朱雄英的暗杀,少说已有数回。
朱雄英硬是隐忍不发。
他倒要瞧瞧,这些人还能搅出多少浑水。
一次两次的容忍,反倒让他们笃定——朱雄英不会真下杀手。
今日旧账重提,朱雄英却无意当场钉死。
彼此的态度,迟早要亮出来。
到那时,谁是谁非,谁进谁退,还用多说?
朱雄英要的,不过是个明确的表态。
倘若这表态令他失望……
他大可袖手旁观。有些事,本就简单直白。
蓝玉望着朱雄英这副迟疑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何事让你这般踌躇?”
“莫非新政惹了众怒?还是朝中另有变故?”
朱雄英却缓缓道:
“又来问我——那个弟弟,究竟该不该留?”
“当初说好要杀,拖到如今,人还活着,我早已不耐。”
“如今倒又劝我饶他们一命?这如何可能!”
“我要他们死。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们何时将我放在眼里?我早说过,只要他们不死,我便一事难成。”
“可现在又有人说,我所作所为,纯属多余——这话,我听着就刺耳!”
朱雄英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他不过是个少年,岂能任人糊弄、任事含混?
吃了亏,必讨回来。这是他的信条,也是底线。
他不是善人,更不靠施舍过活。
若别人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就自己去夺。
“你练的那些死士,进度如何?”
“眼下已有几人通过你的甄别?这半年我在应天闲着无事,不如随你去琉球半岛,亲自带训如何?”
蓝玉说得淡然。
既然有人还想斡旋,那就别怪他们先发制人。
既说要放人一条生路——
那也得掂量清楚,这条路背后埋着多深的坑、多大的代价。
他们向来不吃亏。若非要逼自己吞下苦果,不如早作准备。
一旦事态崩断,再无转圜,这批死士,便是最锋利的刀。
蓝玉近日细读琉球送来的密报,深知这群人离成势尚远。
与其等,不如亲手上阵。